“你张口便要几大缸粮。”
“酿出来以后,是给伤兵洗伤,还是拿去酒坊卖钱?”
李远看了他一眼。
曹洪抠是真抠。
可这次拦粮,并不是为了自己。
官渡缴获看着不少,实际处处都是窟窿。几万降卒要安置,河北后续战事要准备,许都粮价也因为大战涨了一轮。
站在军需的角度,这几大缸粮确实不能随便拨。
问题是伤兵营里的感染不会看账册。
再拖七日,省下来的粮还没发完,人先烂死了。
李远伸手,直接从老吏那里拿过伤亡名册,丢到曹洪怀里。
“今日又死了十七个。”
“照这个速度,七日以后至少再死两百。”
“这些老兵的甲、刀、军饷、抚恤,再加上主公练了几年的时间,值不值几缸粮?”
曹洪低头看了一眼名册。
第一页最上面那个名字,他认识。
曹六。
陈留起兵时便跟着曹操,曾在荥阳替曹洪挡过一箭。
官渡之战中,大腿被长矛刺穿。
人从战场上抬下来时还在笑,说总算能回许都见儿子。
名字后面新添了两个字。
已亡。
曹洪捏住竹简的手紧了几分。
可他没有让开。
“你先证明那酒能救人。”
“证明了,我给粮。”
李远气笑了。
“没有粮,我拿什么酿?”
“没有酒,我拿什么证明?”
“你空着手让我先把东西变出来?”
“要不子廉将军站在这里,我给你表演一个凭空产粮?”
曹洪眉头一竖。
“你少绕我!”
“军中每一粒粮都有去处。”
“你若酿不出来,谁来担责?”
“我。”
一道声音从营门外传来。
曹操走进伤兵营。
身后跟着郭嘉、曹昂与几名亲卫。
他显然刚从司空府赶来,进营以后只看了一眼堆在空地上的染血麻布,脸色便沉了下去。
那些布条正在燃烧。
不远处,两名医卒抬出一具刚断气的尸体。尸体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发黑,麻线深深陷进肿胀的肉里。
曹操看了半晌,才收回目光。
“粮,我来担责。”
曹洪抱紧粮册。
“主公,不是我舍不得。”
“是李远张嘴便要几大缸粮,还是拿去酿酒。”
“如今河北战事未平……”
曹操抬脚便踹。
曹洪早有防备,往旁边一闪。
这一脚没踹实,只在他的袍角上留了个灰印。
“主公!”
曹洪满脸委屈。
“我说的都是实话!”
“我也没说你说的是假话。”
曹操指了指伤兵营。
“你去里面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