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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不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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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伯温(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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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因为陈友谅志大而骄,张士诚器小而守。打张士诚,陈友谅一定会来救;打陈友谅,张士诚一定袖手旁观。"

"先生看得很准。"

"看得准不算本事。"刘伯温摇头,"看得准但做不到,才叫本事。"他看着隰衡,"你知道我今晚来找你,不是为了说这些。"

"那是为了什么?"

刘伯温沉默了一会儿。月光从窗格间漏进来,在地面上切出几道细长的光斑。

"我在观察你。"他说,"观察了一个月。"

"观察出了什么?"

"你见过的事比我多。"

这句话落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颗石子落入深潭。隰衡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刘伯温的眼睛——那双深井一样的眼睛,此刻比白天更亮。

"先生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看事情的眼神不对。"刘伯温的声音很平,像在叙述一个事实,"一个四十岁的人看事情,会有期待、有猜测、有犹豫。你看事情的时候没有。你看一场仗还没打完,就知道结局了。不是猜的——是''知道''的。"

隰衡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先生多虑了。"

"也许。"刘伯温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隰衡,"我这一生最相信的东西就是直觉。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不是普通人。不是身份上的不普通,是——"

他转过身来,月光照着他的半张脸,另外半张隐在暗处。

"是时间上的不普通。"

隰衡的心跳快了半拍。他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先生说的''时间'',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刘伯温说。他的坦诚让隰衡意外——一个能说出"你见过的事比我多"的人,竟然会承认自己"不知道"。但刘伯温的表情是认真的。他是真的不知道,他只是感觉到了某种超出他理解范围的东西。

"但我知道一件事。"刘伯温说,"你留在这里,不是为了功名利禄。你若是为了功名,凭你的本事,早就可以自己做一方诸侯了。你来这里,是有别的目的。"

"如果我说,我只是想找一个能安定天下的人呢?"

"那我可以信。"刘伯温微笑,"但我不会全信。"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隰衡怔住的话:

"不管你是谁,你见过的那些事——替他们记住。别让他们白活了。"

说完他就走了。脚步声消失在廊道的尽头。

隰衡坐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刘伯温不知道他的秘密。但他"看见"了他——不是看见他的不老,而是看见了他身上背负的重量。那种重量,只有真正通透的人才能感应到。

"替他们记住。"

隰衡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膝盖上空无一物,但他好像又看见了那些名字——赵孤城、贺知微、左丘朗、苏蕙——它们像水底的石头,平时看不见,但水一清就露出来了。

他拿起笔,在一张废纸的背面写了一行字:

"至正二十年夏,刘基字伯温。见余人而不问。此人可托。"

写完了,他把纸折好,塞进衣襟里。

窗外,初夏的夜风拂过院中的老槐树。树叶沙沙响着,像是在替什么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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