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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不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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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伯温(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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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过。"

"学过和学成是两回事。"刘伯温说,"你的笔意里有馆阁体的底子,但又不完全是馆阁体。馆阁体是永乐以后才定型的——你若是元大都出身,不该有这个底子。"

隰衡的手微微收紧了。

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破绽。馆阁体的笔法特征确实是明朝永乐年间才在官方文书中确立的,但那是在隰衡的"时间线"上。他此刻以"沈文远"的身份写出的字,不应该带有那种特征——因为在他的伪装中,他是一个元朝末年的人,馆阁体还没有出现。

但他写了。

不是刻意要写,而是两千年积累的手部记忆——他抄了太多文书,用过太多身份,每一种笔法都融进了肌肉里。有些特征会在不经意间渗出来,就像一条老河流偶尔会改道。

"先生观察入微。"隰衡说。

刘伯温没有追问。他看着隰衡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不像一个四十岁的人。"

隰衡没有说话。

"你的眼睛不像。"刘伯温站起来,把袖中的手抽出来,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四十岁的人,眼睛里装的东西是有限的。你的眼睛里——"他顿了顿,"装得太多了。"

他转身走了。走出偏院的时候,脚步依然没有声音。

隰衡坐在原处,看着刘伯温消失在暮色中。他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不是害怕。是一种久违的感觉——被一个真正的聪明人"看见"了。不是看穿他的秘密,而是看见了他的"不寻常"。

从春秋到现在,能看见他的人屈指可数。左丘朗算一个,贺知微算一个,赵孤城也许算半个。现在多了一个刘伯温。

但刘伯温和前面那些人不一样。左丘朗是师父,贺知微是知己,赵孤城是兄弟。刘伯温是什么?

他不知道。

接下来的日子,隰衡和刘伯温在幕府中频繁碰面。朱元璋起兵之初,幕府中谋士如云,但真正让隰衡在意的只有刘伯温一个人。不是因为刘伯温的谋略——隰衡活了两千年,见过的谋略比他读过的书还多——而是因为刘伯温身上有一种罕见的品质:他从不炫耀自己的聪明。

别的谋士出计时,总要铺垫一番,先说形势、再析利弊、最后给出结论,让朱元璋觉得"此人果然深不可测"。刘伯温从不这样。他说话极短,往往只有一句两句,点到为止。朱元璋问他为什么,他说:"主公想通了自然明白,我说多了反而扰了思路。"

隰衡在暗中观察了刘伯温一个月,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人不只是聪明,他是"清醒"。

聪明人容易犯的毛病是觉得自己比所有人都聪明,刘伯温没有这个毛病。他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更知道自己不能做什么。他帮朱元璋谋划时,从来不算"怎么赢"——他算的是"赢了以后怎么办"。

这天深夜,隰衡在自己住的偏房里整理文书。窗外有虫鸣,初夏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院子里艾草的气味。

刘伯温来了。

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来。隰衡抬头时,他已经坐在了对面的矮凳上。

"睡不着?"隰衡问。

"在想事情。"刘伯温说,"想不清楚。"

"什么事?"

"天下。"刘伯温说,"陈友谅兵强马壮,据长江上游,船舰数十万。张士诚据苏杭富庶之地,粮草不愁。我们呢?地盘不大,兵马不多,夹在中间。按常理,应该先打张士诚——他弱,打他容易。但我建议先打陈友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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