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黑衣一把去抢牌:“把灯拿开!”
灯使却先抱住灯:“压住她!”
另一名黑衣甩出备用细网。网只张开一半,灰狼已从松动的影线下滚出。它没有扑人,照叶红鸾的话守着路,牙齿咬住第二枚骨钉后的白绳,猛地往树根上一绕。
黑衣收网,绳便收。
被锁住的旧网钩反而先飞起来,砸中他自己的越界牌。
铛!
铁牌脱离腰扣,落进冷油。
牌背的猎妖司小印亮起,像要自行纠正越界物。第十二灯上的十二道灯纹也同时发亮,要把冷油收回灯腹。两套印纹在一滩油里撞上,谁也不肯退。
右侧黑衣顾不得牌上的冷油,抓住铁链便往回拽。越界牌刚离地,第十二灯也被带得向他怀里撞去。
灰袍灯使一掌拍在灯座上:“放手!”
“牌入灯油,算你污司印!”
“开门之后赔你一块新的。”
“你拿什么赔?”
两人的灵力同时灌进铁牌与灯座。叶红鸾脚下的影线随之忽松忽紧,肩头第一骨被扯得发痛。她没有趁机硬挣,反把身子压低,任两道影子在红砂上越叠越近。
等灯影彻底压住铁牌影,她才踢出第二脚砂。
这一脚只打黑红细芯。
细芯弹起,灯影骤然缩短。两枚锁影钉失去原来的长影,白线一齐扎进灯座和越界牌的印纹深处。
锁影钉要锁,灯纹要收,司印又要把越界之物推出三丈。三股力终于撞死在同一点。
冷油骤然烧白。
灯使松手已迟,黑红细芯从根部断开。第十二灯里传出一串密集裂声,十二道灯纹从末尾开始,一道接一道熄灭。
猎妖司越界牌也被白火烧穿,牌心只剩一个圆洞。
叶红鸾趁他们抢灯,拔出插在树边的第一枚锁影钉。钉身滚烫,掌心旧伤立刻裂开。她没有握久,反手将骨钉砸向第二枚。
两钉撞在一起。
白线全断。
备用细网这时才罩下来。
叶红鸾左肩已经被第一骨撑裂一点,抬臂慢了半拍。网沿擦过她后背,碎银粉钻进伤口,疼得她眼前一黑。
灰狼从侧面撞上来,用背替她顶开半张网。旧网钩在它脊毛上犁出一条血口,它却咬住网角不松。
“松嘴!”叶红鸾喝道。
灰狼不听。
黑衣收网,想把一人一狼一起拖回界牌。叶红鸾顺着力道退了两步,直到脚跟碰到第十块黑石,才猛地蹲下,将刚拔出的断钉塞进网眼。
断钉上还留着第十二灯的锁影白线。
细网认出同源钉,所有网眼同时往断钉上收。灰狼嘴边一松,叶红鸾立刻揪住它颈毛,把它从网下拖出来。
黑衣手里的网柄却被收紧的网线扯脱,飞进白火,柄尾猎妖司编号烧掉半截。
“我的网号!”
那人扑向火里,终于顾不上她。
灰狼从砂里翻起,耳后那半圈断印仍在,爪骨也还伤着,却终于能自己站稳。
灯使抱着裂灯后退:“拦住她!门下旧物归骨灯十二脉,不能让她碰!”
“你的十二灯已经灭了。”右侧黑衣捡起烧穿的铁牌,声音发硬,“我们不替一盏废灯越界。”
“锁影钉是我的。”
“钉也断了。”
叶红鸾没再听。
万妖骨令烫得她锁骨发痛。令面那道细骨路从北侧一路亮到边缘,却没有指向第十块黑石,而是落在压住黑石的老树根上。
她用断掉的网钩刨开红砂。
树根下露出一小截灰白石边。
那不是路石。
真正的第十点被老树压在下面,只露出一个角。石角上没有妖族獠牙纹,也没有猎妖司兽首印,刻的是一双托着幼苗的手。
叶红鸾见过这道纹。
长青门师门名册落名时,远处那朵妖红石花开过三瓣。最里侧的一瓣,便藏着同样的托苗纹。
托苗纹下压着三道浅痕。
第一道像断开的剑脊,第二道像缺口药炉,第三道只剩半枚兽骨。三道痕迹各自残缺,却被同一双石手托在掌上,没有高低,也没有哪一道被挤出去。
叶红鸾的指尖停在第三道痕上。
石面不认她是人还是妖。它只认这枚骨有没有被人捡起来,认她愿不愿意把名字写在上面。
灯使看见石角,呼吸一下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