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枚骨钉落下时,钉住了灰狼的影子。
灰狼往前扑了半步,左前爪却像被什么东西拽住,整个身子猛地摔进红砂。它耳后断掉半圈的猎妖印擦过石面,发出刺耳的刮响。
叶红鸾停在第十块路石前,没有回头。
她胸口的万妖骨令正在发烫。
第九个路账点已被甩在三里外,米粒大的红光早看不见了。面前这块黑石只有巴掌宽,一半埋在老树根下,石面既无名字,也无往北的路纹。
骨令却一直往南偏。
南边就是万妖古林。
第二枚骨钉越过她肩头,扎进老树左侧。叶红鸾的影子也被夹在两钉之间,脚下立刻重了数倍。
斜坡后响起骨灯碰撞声。
灰袍灯使托着第十二灯走上来。那盏灯的白芯在先前已经断掉一截,如今换成一根黑红细芯,灯腹装满冷油,油面浮着她第一骨的淡影。
两名猎妖司黑衣跟在他身后。一人手里的旧网钩缺了结,另一人腰间多挂了一块“止于林界”的铁牌。
灰袍灯使看了看第十块黑石。
“路走到头了。”
叶红鸾伸脚,踩住灰狼颈边的断索:“你追了三里,就为说这句?”
“为借你的骨令照一扇门。”
灯使把第十二灯抬高。黑红细芯没有火,冷油里的骨影却跟着万妖骨令转向,一点点指向古林深处。
“第十点往北没有路。”他说,“替我点亮林界石,我放你回长青门。”
右侧黑衣皱眉:“司里只说锁骨带回,没说替骨灯道开林。”
灯使侧过脸:“你们两枚锁影钉是谁给的?”
黑衣没答。
“钉是我借的,路也该先让我看。”
另一名黑衣搭起缺结网钩:“古林界内不归赤沙渡猎妖司。她若越牌,算逃入妖域;我们在界外记杀。”
叶红鸾终于回头。
一盏灯想让她进林开门,两块司牌只想在界外收尸。人还没抓到,两边已经在分她的骨。
叶红鸾抬了抬下巴:“门开以后,算谁的?”
灰袍灯使道:“骨灯十二脉守赤沙渡,林下骨门自然归灯脉。”
右侧黑衣立刻道:“赤沙渡猎妖司验出旧门,须先报司库。未经核准,任何灯脉不得私取。”
“你们连林界都不敢过,也配报验?”
“越界牌在,便是司里见证。”
灯使伸手去拿那块铁牌。黑衣侧身让开,掌心已经压住腰间小印。另一名黑衣则把网钩转向灯使,钩口虽还对着叶红鸾,站位却悄悄往同伴那边挪了半步。
叶红鸾看清了铁牌下方的三颗铜铆。
上两颗发黑,最下面一颗还新。新铆旁压着“持牌者不得离界三丈”的细字。两名黑衣不肯入林,也不全是怕妖。他们若越过三丈,牌会自行记过,抓到她的功劳未必抵得掉擅越妖域的罪。
灰袍灯使却没有这个顾忌。
他的第十二灯只差一扇旧门。门一开,废掉的白芯、裂过的验骨牌,甚至前面折掉的灯,都能说成寻门所付的代价。
叶红鸾用舌尖抵了抵裂开的唇角。
想要的东西不同,绳就拧不到一处。
灰狼挣了一下,骨钉上的白线立刻收紧。它左前爪下的影子被拉出一道裂痕,鼻间涌出血。
叶红鸾弯腰,摸了摸它的耳根。
“趴着。”
灰狼喉咙里滚着低吼,还是伏了下去。
灯使将第十二灯放到林界牌旁:“骨令按上路石。门若开,你走北边;门不开,狼先归灯,你再归司。”
“说得挺齐。”
叶红鸾看着灯腹里的冷油:“可惜你们的影子没站齐。”
灯使眼神一沉。
她忽然抬脚踢起红砂。
砂没有扑向三人的脸,全落进第十二灯敞开的灯口。冷油被砂压得一沉,黑红细芯随之偏倒,灯光从左往右横扫半圈。
老树下顿时多出四道影子。
灰狼一只,叶红鸾一只,第十二灯一只,还有右侧黑衣手中网钩投下的长影。
两枚锁影骨钉同时发出嗡鸣。
它们认钉痕。灯光一改,白线立刻滑向更深的两道影子。
第一枚骨钉锁住第十二灯。
第二枚钉住了猎妖司旧网钩。
灯使手腕猛地往下一沉,灯座砸在林界铁牌上。黑衣的网钩也被拖得脱手,钩头横着扫过灯腹。
咔嚓。
灯腹裂了一条缝。
冷油顺着缝往外漏,淌过林界铁牌上的“止”字。铁牌见油生锈,“止”字先黑,随后从中间掉下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