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第三火,一直夹在废方纸层里。
上层石台外,秦长青忽然咳了一声。
车厢门没有开。他隔着炉门看不见姜璃手里的东西,只盯着从炉缝里渗出的那点蓝烟。
“别把整个人喂进去。”
他停了一口气,声音更低。
“它在等你认命。”
姜璃将那截药引芯缠上铜勺柄。
“我没这个习惯。”
她没有立刻动手,先将铜勺探进三条血槽。第一条槽底平滑,第二条刻满细齿,第三条深处却有一道被人磨过的窄口。
窄口后面藏着一小撮白灰。
姜璃捻起白灰,里面没有血腥味,只有青肺草烧尽后的苦味。三十年前进炉的人也找到了这条路。他把药火送进第三槽,却在最后关头被人磨掉了出口。
炉胆没有等到他的第三火,只收走了他的方。
姜璃把白灰抹在铜勺内壁。旧灰碰到药引芯,蓝光朝左偏了半寸,恰好指向被封死的窄口。
她举起勺柄,重重凿下。
第一下,铜壁只多了一个白点。
第二下,左肩伤口被震得涌血,半边身子都麻了。
第三下,窄口崩开。
一股压了三十年的冷药气喷在她脸上,随后沿炉缝冲上石台。小栓吸进一缕,勒在腕上的铜管竟松了一下。
这点药气救不了他,却替姜璃指出了火路。
她拔出发间那支最细的银簪,沿左肩伤口刺进半寸。簪尖没有去挑血肉,反向勾住伤口里那缕多年未散的暗火。
那是废方钉留下的毒火。
每逢她强催丹脉,毒火便沿左肩往心口钻。姜家把它当作废印,丹师谷把它当作她炼毁药方的证据。
姜璃咬住一角衣袖,手腕向外一挑。
一缕发黑的火丝被她从伤口里生生扯出。
左肩的血跟着涌出来。她眼前黑了一瞬,膝盖撞上炉沿,银簪差点脱手。黑铜管闻到新血,又从头顶压下。
姜璃没有躲。
她把铜勺横在伤口与管口之间,让血先淌过那截药引芯,再落进小黑炉。
蓝色药芯吸血后亮起。
暗火丝落下去,火头先是黑的,烧到旧废方残灰时转成了青色。三条血槽在四周疯狂发亮,黑铜管拼命抽吸,姜璃的血却一滴也没进槽,全被铜勺送到了药胚下面。
第三道火从小黑炉底钻了出来。
火苗只有豆大,炉胆里三十年积下的黑垢却同时鼓起。数十道干涸血痂从铜壁上剥落,像一群被烫醒的虫,朝火苗扑来。
姜璃反手扣下铜勺。
“你们的命,留在这儿太久了。”
勺底压住火苗,青火没有灭,贴着炉底绕出一整圈。扑来的血痂被火圈拦住,一块接一块烧成白灰。
灰落入药胚,没有添药力,只将药胚表面的黑色一层层擦掉。
第三道丹纹终于露了出来。
药胚在火心里转了三圈,每转一圈便裂开一道口子。姜璃用铜勺去合,第一道合住,第二道又崩开;等第三道裂口出现时,丹胚几乎分成两半。
她掌心的血已经不够再合一次。
炉壁上的“血不足”再次亮起,黑铜管贴着她后颈来回游动,等她低头。
姜璃看向勺内那撮三十年前的白灰。
她将白灰分成三份,一份填一道裂口。旧灰没有药力,遇到新火便散,却把三道裂口撑到了同一刻。
姜璃抓住那一刻,铜勺贴着丹胚一抹。
三道裂口一同闭合。
她的左手也在这时垂了下去,五根手指毫无知觉。暗火虽被抽走,受损的丹脉没能跟着复原,肩下一段像被人从身体里剜空了。
嗡——
外圈铜环发出一声长鸣。
席闻炉手里的刻刀被震得跳起。他一把按住守炉册,抬头便见正环上多出一道从未有过的青痕。
青痕穿过“姜”字,正好落在第三格。
“第三火续。”席闻炉声音发紧,“正环自录,谁也别碰。”
韩千机从黑红帘后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正环,左手直接按上主炉铜枢:“收丹。”
炉胆内,那只勾着旧废方的黑铜钩骤然回缩。钩爪一翻,绕过姜璃手腕,咬住了刚刚成形的丹丸。
丹只有黄豆大,一半灰,一半暗红,三道纹路歪歪扭扭。它没有丹香,表面还粘着药灰,落在丹会案上只怕连次品都算不上。
铜钩却抓得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