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比‘在公海上拦截运送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前体的邪恶货轮’更能体现海军价值的舞台吗?!
既能在全世界的电视直播里大显神威,又能顺理成章地向国会索要明年的远洋巡航预算!
于是——
参谋长联席会议全票赞同,国防部积极推进,第七舰队主动请缨,甚至连拦截的作战计划都早早拟定好了。
……
陆深将烟头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烟头在残存的茶水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化作了一缕焦黑的残渣。
在几十年后,在那片古老的土地上,无数热血青年在网络上把“银河号事件”视作霸权主义处心积虑对初生巨龙进行的一次战略试探,视作冷战后两个大国之间充满深谋远虑的宿命交锋。
可谁能想到,这起在后世掀起滔天骇浪,让无数外交官在镜头前屈辱落泪的重大地缘事件……
剥开那层神圣的‘防扩散’外衣;
剥开那些冠冕堂皇的国际法辞令;
在它最核心最肮脏的内脏里……
是华盛顿几个面临裁撤的二流官僚机构,为了保住自己的三室一厅与退休金;
是几百个面临转业的海军军官,为了给自己的军舰多讨要几吨重油;
是一群国会议员,为了在下个月的中期选举里多骗几张红脖子的选票——
大家坐在一起,心照不宣地合谋出来的一场……为了混口饭吃的下流闹剧!
帝国的倾轧,往往不是源于崇高的恶意,而是源于平庸之恶在庞大官僚机器上的冰冷回响。
他们不在乎那艘货轮上的三十几名普通中国船员会不会在烈日下渴死,不在乎那个远在大洋彼岸的国家会承受怎样的尊严凌迟。
对于他们而言,那不过是一张报销单,一次例行公事的听证会,一份在履历上增光添彩的‘防扩散杰出贡献奖’。
“呵……”
陆深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冷。
他感到迷茫。
是的,哪怕是两世为人,手握全美最高情报特权的他,在这一刻,也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
他该怎么做?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在今天下午把一份伪造的情报塞进数据库,彻底推翻军备控制与裁军署那些漏洞百出的线报;
他可以利用自己手中掌握的财团游说网络,在国会山发动一场针对军备控制与裁军署滥用预算的全面审计,直接把那个叫戈登·科勒的蠢货送进联邦监狱;
他甚至可以让这艘名为“银河号”的货轮在驶出大连港之前,因为轮机故障或港务审查被迫滞留,从而彻底避开这片充满恶意的风暴之海。
他能做到。
对于现在的陆深而言,抹掉这次屈辱,不过是翻动几张纸片、让胖子多跑一次腿的代价。
可是……
然后呢?
陆深站起身,走到那扇巨大的防弹窗前。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天地间一片苍茫混沌,白宫那座遥远的穹顶在风雪里若隐若现,像是一座漂浮在时间尽头的幽灵孤岛。
那张年轻而冷峻的面庞倒映在冰冷的玻璃上,眼眸深处,仿佛有两团幽深的死火,在永恒的虚无中剧烈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