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依旧井井有条、各司其职。
再看荣国府,虽还挂着国公府的匾额,内里早已空虚。
下人欺上瞒下,大房、二房明争暗斗。
自从贾母那日被宝玉撞伤,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府中便越发没有个能压住局面的人。
往后的日子,只怕更难。
鸳鸯忽然想起,当初贾瑞才做西厂总旗时,身边连个正经伺候的人都没有。
也曾对她抛出过橄榄枝。
再看那晴雯,当初还是自己送她到贾瑞身边。
如今已深得贾瑞宠爱,在府中又有体面。
便是以后那瑞大爷有了正妻,也动摇不了她的位置。
那时自己若咬咬牙,一心跟了贾瑞。
不知如今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越想。
鸳鸯心里越有几分说不清的悔意和焦虑。
正出神间,晴雯与小红快步走了进来。
“鸳鸯姐姐。”
晴雯道:“宝姑娘叫我们请你进内厅说话。”
鸳鸯听得心中一暖。
宝钗等人将她直接请进内厅,便是说明没把她当外人。
她忙放下茶盏,起身拉住晴雯的手。
“晴雯,快带我去见宝姑娘。”
“我有一件要紧事告诉她。”
……
内堂之中。
宝钗、黛玉等人听完鸳鸯的话,脸色都沉了下来。
探春性子最急。
先忍不住站起身道:“鸳鸯姐姐,你说我那位‘好舅舅’,当真狠毒到这等地步?竟要趁瑞大哥不在,对咱们下这般毒手?”
说到“好舅舅”三字时,语气中满是讥讽。
鸳鸯郑重点头。
“这等性命攸关的大事,我怎敢胡说?”
“原是老太太有话,叫我去二太太院里传。走到廊下时,正听见二太太把宝二爷叫在屋里密谈。”
“我本不该偷听,只因恍惚听见他们提起瑞大爷和威远伯府,心里觉得不对,便在窗下多站了一会儿。”
她缓了口气。
继续道:“只听二太太说,王家舅老爷近来暗中收拢了许多江湖人,正要借什么锄奸盟的名头,到伯府讨取一样要紧东西。”
“明面上是登门索物,暗地里却已安排好了大批军中死士。只等动起手来,那些人便趁乱闯进内宅,杀害几位姑娘,再放火烧府。”
屋中霎时一静。
香菱脸色发白,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柳五儿也惊得往香菱身上靠了靠。
鸳鸯满面焦急。
继续道:“我听得不好,连老太太那里也顾不得回话,便寻个由头出了府,赶来给你们报信。”
“那些人只怕很快便会登门。姑娘们快些拿个主意,或去西厂躲躲,千万不可再留在府中了!”
黛玉没有说话,只抬眼看向宝钗。
那目光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她果然没有猜错。
贾瑞那些仇家见他远在凉州,又逢宫中局势不稳,终究还是把手伸向了威远伯府。
一时间,众女也都望向宝钗。
宝钗素来端方沉稳。
贾瑞不在府中,这些日子内外诸事又多由她主持料理。
不知不觉间,已成了众女的主心骨。
宝钗垂眸沉思片刻,脸上的惊色渐渐敛去。
先起身向鸳鸯郑重一礼。
“鸳鸯姐姐冒险前来,救的是这一府上下的性命。这份恩情,我们自记下了。”
“待瑞大哥回来后,再让他好好谢过鸳鸯姐姐。”
鸳鸯忙道:“宝姑娘快别这样。如今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是先想想如何避过这一劫才好。”
宝钗冷静道:“躲是躲不过去的。”
“今日躲了,他们明日还会再来。况且府中家业、下人俱在这里,难道都丢下不管?”
她转头看向小红,语气果断。
“小红,你立即去找芸哥儿。”
“让他亲自往西厂走一趟,把吕千户和武千户请来。”
小红知道事态紧急,忙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去了。
宝钗又看向众女,温婉眉眼间罕见的透出一股冷意。
“既有人欺瑞大哥不在,想来落井下石……”
“咱们便把门打开,好好等着他们。”
“也叫他们知道,这威远伯府纵然只有一群女眷,也不是谁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