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船。”她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没有再看那片阴影,她果断转身,一把抓住还在微微晃动的绳梯,手脚并用向上攀爬。她的动作并不匆忙到显得狼狈,每一步都扎实稳健,充分利用手臂和核心的力量,将身体的晃动降到最低。阿朗没有丝毫犹豫,紧随其后,两人的重量使得绳梯的晃动幅度稍微加剧,绳索与船舱边缘的摩擦声变得稍微密集了一些。
沈安澜率先翻入船舱,站在敞开的舱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微微俯身,低头向下望去。绳梯下方,那块锈迹斑斑的铁板静静躺在平台边缘,空气中似乎还浮动着那股淡淡的、混合了铁锈、陈旧尘土和某种生物带来的土腥味的复杂气息。一切似乎暂时恢复了平静,只有平台深处永恒般的微弱风声。
然而,这平静只维持了不到两个呼吸。
船体外部传来了撞击声。不是从上方甲板,也不是从侧面的舱壁——声音的来源更低,更沉闷,是从船底传来的。咚…咚…嗒…咚…声音并不规律,时轻时重,位置也不固定,时而感觉在左舷下方,时而又像是在右舷底部响起,仿佛正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在地下,隔着厚度不明的土层,用坚硬的物体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船壳的底部。更令人不安的是,这敲打声似乎并非来自单一源头,听起来像是有很多个点同时在船底不同的位置进行着试探性的接触,分布范围正在逐渐扩大。
她快步走进驾驶舱,没有坐下,而是俯身凑近船底部的观察窗。透过厚厚的透明材质向下看去,下方是被飞船灯光照亮的一片区域,土层呈现出毫无生气的灰褐色,表面看起来平整,似乎并无异样。但沈安澜凝神细看,注意到土层表面并非绝对静止,有着极其细微的、波浪般的起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土层下方缓缓地、大规模地移动着,不是一两个,而是一群,它们的活动使得表层土壤如同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涌动,范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灯光区域的边缘扩散。
阿朗已经坐进了驾驶位,双手稳稳放在推进器控制杆上,目光快速扫过仪表盘。船体发出低沉的嗡鸣,反重力装置启动,船身开始平稳地抬升,与地面脱离接触。
就在船底即将完全离开地面、下方灯光开始收缩聚焦的最后一刹那,那片原本只是微微起伏的灰褐色土层表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不大,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从下面用力顶开。紧接着,一只手——或者说,一只类似手的肢体——从裂缝中猛地伸了出来。手指粗短而有力,指节粗大,指甲(或爪尖)厚实且边缘不规整,沾满了深色的、看起来湿漉漉的泥浆。那只手在空中停留了不到一秒,五指猛地张开又迅速攥紧,仿佛要抓住什么正在离去的东西,然后,就像它出现时一样突兀,猛地缩回了裂缝深处。
缝隙随即合拢,速度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只剩下一小片颜色略深的湿痕,显示着那里刚刚发生过什么。
船体继续升空,最终悬停在距离地面大约十几米的半空中。推进器向下喷出的强劲气流吹散了地面上积聚的浮土和尘埃,露出了下层颜色更深、质地看起来更坚硬的土质层。沈安澜站在观察窗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下方那片刚刚被清理出来的区域,屏息等待了数秒。
没有新的裂缝出现。
也没有第二只手伸出。
只有被气流扰动的尘埃,在灯光中缓缓飘落,重新覆盖一切,仿佛要将刚才那惊悚的一幕彻底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