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山火把燃了又换,宴承徽带着一众人踏遍那片陡坡,声声呼喊传遍山野,却始终不曾见到岑令仪的人影。
天光刺破夜幕,山谷下漫起晨雾,天亮了,太阳从东山边升起。
宴承徽立在坡边,他衣袍被树枝刮得破烂不堪,鬓边沾着几许寒霜,眉目之间满是焦灼,恐慌在心底蔓延。
这么冷的天,她一个弱女子,在这深山之中,要怎么度过这一夜?
他不敢细想。
“殿下,那边发现了血迹。”
云阙快步上前禀报。
这深山树林里,夜里光线实在太暗,即便打着火把也看不清周围的情形。
这会儿天亮了,太阳上来,终于有人发现了林中的血迹。
他看了一眼自家殿下。
殿下面上擦伤了一处,手上也有多处擦伤,眼下泛起乌青,下颌冒出青黑的胡茬,面色灰沉,一夜的紧绷与不眠,竟让殿下看起来有几分从未有过的狼狈。
这是他从来没有在殿下身上见到过的。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祈祷着能快点找到岑姑娘。
岑姑娘要是出了什么事,殿下恐怕……
唉。
宴承徽闻言,眼睛灼亮,疾步上前。
荆棘和荒草之上,果然落了斑驳的血迹,这血落上去有几个时辰了,颜色已经泛黑。
“循着血迹找。”
宴承徽心剧烈地跳了一下,抬眸往前看。
“是。”
一众人集中起来,搜寻血迹,渐渐向前。
“殿下,血迹就到这里,往下再没有了。”
有下属禀报。
宴承徽心里发慌,踩着碎石往下走,脚下踉跄,几乎摔倒下去。
不可能,一路走来都有血迹,她不可能会凭空消失!
“殿下,小心!”
云阙连忙扶住他。
宴承徽推开她,盯着最后一点血迹,快步上前。
那血落在青黄的藤蔓上,不甚显眼。
再往前看,便什么也没有了。
真的没有一丝血迹。
宴承徽心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起来。
不会,她不会消失不见!
他不死心,再次往前走了两步,俯身查看藤蔓处最后残留的血迹。
淡淡的血腥味带着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心中一动,拨开藤蔓,藏在藤蔓下的山洞赫然暴露在他眼前。
“此处竟有一个山洞?”
云阙惊讶。
宴承徽呼吸一滞,低头便要下去。
“殿下不可,让属下……”
云阙连忙拦着。
殿下是太子,身份尊贵,这山洞下不知是何情形,他不能让殿下以身犯险。
“退下。”
宴承徽推开他,弯腰下了山洞。
天光顺着洞口洒落,堪堪照亮洞底。
纤弱的人儿静静蜷缩在冰凉湿滑的山洞中,一动不动。
她紧闭双眼,面色惨白如纸,唇瓣泛青。
额角不知磕在何处,伤口沾了泥沙,散乱的发丝黏在脸颊上,身上衣裙被血与尘土浸透,裙摆上的暗红已经凝固。
左腿缠绕的布条也被血浸透,伤口深可见骨,触目惊心。
单薄破碎,仿佛一触即会消失在虚空之中。
“娇娇?”
宴承徽瞬间红了眼眸,巨大的恐慌席卷而来,他身子晃了晃,几乎昏厥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指尖颤抖着,探到她鼻下。
试了几次,才勉强将手放准。
他等了片刻,这片刻像一年那么煎熬。
一丝微弱的气息打在他手上。
她还活着,但奄奄一息。
“娇娇,都怪我不好……”
宴承徽哽咽,俯身小心地抱起她。
素来淡漠克制的人,眼眶迅速红透,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正砸在怀中人儿苍白的脸上。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挤压、揉捏,痛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这几年盘踞在心头被她舍弃的心结、她转身嫁给别人的决绝、她生下别人孩子的怨怼与嫉恨……
从小到大的情意、重逢后的纠葛……一幕幕在脑海里飞快地掠过。
这一刻,所有一切,他竟都不在乎了。
他的心中只余下一个念头——只要她能活下来。
剜心一般的悔恨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撕扯着他的心。
往事一桩桩浮上心头。那些冷言冷语,那些无端的猜忌,那些故意刁难。他用最恶劣的一面对她,叫她受尽委屈。
他不该,不该那样对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