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写的什么?”
小校仍不答。
韩璋道:“你可以不说。秦录事、厨房那边都会说。等他们说完,你说不说都一样。”
屋里静了很久。
小校终于开口。
“是给城外接应的人。”
“接谁?”
“厨房那个。”
“还有呢?”
“若能带走孙保,也一起带走。”
“为何?”
小校声音发抖:“孙保快扛不住了。”
“谁说的?”
“秦录事。”
“秦录事奉谁的令?”
小校沉默了很久。
久到外头白幡上的水珠又滴下一声。
“李将军。”
这一声落下来,案子便真正往李钊身上贴住了。
午后,几份口供摆到宣忠堂案上。
秦录事、厨房杂役、水门小校,三份口供隔开审,话却能对上。
能对上,便最要命。
庞充看完,一掌拍在案边。
“这还不够?”
韩璋冷冷道:“够定遮掩,够定灭证。刺杀命令还差一层。”
庞充瞪他:“你还想要他亲笔写我要杀梁崇义?”
韩璋看着他:“你要杀他,证据就不能脏。”
庞充被噎住。
沈韫没有插话。
她在看程七的口供。
程七熬了一夜,终于松口。说得很少,也很硬。
李钊没有说杀谁,只是让他看山门最薄处,看东南坡,看白幡,看风。
李钊问过一句:若平台正中那人要倒,箭从哪边进最稳?
程七当时没有答,也不敢答。
李钊便说,襄阳不能落到梁崇义手里。魏王来前,一切还来得及。
这句话一出,程七就知道后头是什么。
可李钊没有明说,只让程七去看祠堂。
后来程七取退箭,孙保买散料,箭翻修出来,一共三支。一支试过,两支留下。至于最后谁拿了箭,谁上了东南坡,程七说他不知道。
他说不知道时,脸色灰得像土。
庞充忍不住:“他说不知道,你信?”
沈韫道:“信一半。”
“哪一半?”
“李钊不会让他知道全部。”
韩璋点头。
“程七做的是路,孙保做的是箭,秦录事做的是话。真正搭上弦的人,未必在这几个人里。”
庞充脸色更难看。
“那射箭的人呢?”
“可以找。”沈韫将口供压平,“二月初二前,未必找得到。”
庞充一下站直:“那怎么定案?”
沈韫抬眼看他。
“定案未必要找到每一只手,找到拿线的人,就够了。”
屋里静下来。
这话冷。
可谁都知道,她说得对。
递令的人、修箭的人、看路的人、传话的人、灭证的人,全都连回李钊。就算最后放箭的人一时未能找出,李钊也已经站在整张网的中心。
梁崇义这时进来了。
他大约刚从偏堂过来,身上带着香灰气。进门后,先看案上的口供,再看沈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