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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周旧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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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定案(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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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一,雨停了。

天却没有晴,节度使府里的白幡湿了一夜,沉沉垂着,风吹不动,只偶尔从幡角滴下一两点水,落在青砖上,碎成极轻的一声。

韩璋是卯时回来的。

他进宣忠堂时,靴底全是泥,甲叶上也沾着水。庞充跟在后头,肩上衣料破了一处,手背有血,已经干成暗色,分不清是谁的。

两人身后押进来三个人。

一个是李钊帐下秦录事,正月二十三借礼单的是他,正月二十七送程七调令的也是他。

一个是厨房里逃走的杂役,昨夜在城南废宅里被韩璋的人按住。

最后一个,是孙保同队的小校,昨夜想从城南水门混出去,被庞充堵在门洞里。他见势不好,抬手便把一截短笺往嘴里塞,庞充一把捏住他的下颌,硬生生从牙关里抠了出来。

三个人都活着。

沈韫抬眼看向韩璋。

韩璋道:“活着。”

她点了点头。

只这一句,屋里几个人都懂。

死人干净。

活人会开口。

庞充把油纸小包丢到案上。油纸散开,里头露出那截泡烂的短笺,还有一枚李钊帐下常用的铜押。

“城南水门截的。”庞充道,“这小子腿快,嘴也硬。要不是老子昨夜正好带人堵在那里,真叫他从水门底下钻出去了。”

沈韫没有立刻问。

她一夜没睡,眼底青黑,脸色却白得冷。案上的残灯还亮着,灯火映进她眼睛里,像烧了一整夜还没灭的火。

“分开审。”

陈皆立刻起身。

秦录事一间,厨房杂役一间,水门小校一间。程七和孙保仍旧单独看押,不得听见一点风声。

殷亮抱着纸笔站起来,右臂还吊着,左手写了一夜,手腕已经僵得厉害。

沈韫看了他一眼:“你记秦录事。陈皆记厨房。韩叔审水门那人。”

庞充立刻道:“我呢?”

沈韫看他手背上的血。

“庞叔坐着。”

庞充气笑:“我昨夜在雨里跑了半宿,把人给你逮回来,你让我坐着?”

“你昨日已经把城下旧事摆到案上。今日再审李钊的人,所有口供都会被说成挟私怨逼出来的。”

庞充脸色一沉。

他知道她说得对。

知道归知道,听着还是堵得慌。

他往旁边椅子上一坐,椅子被他坐得吱呀一声。

“真他娘憋屈。”

沈韫没有安慰他,只道:“庞叔,你今日坐在这里,就是替案子出力。”

屋里很快分成三处。

秦录事起初还撑着。殷亮只问三句,他便开始出汗。

正月二十三礼单,是李钊令他取的。

正月二十七程七调往城南的调令,是李钊口令。

昨夜那张“咬死私修箭”的纸条,先从他手里出去,再经厨房杂役,最后送到孙保那里。

厨房杂役早已吓破胆,话说得断断续续,前后却能接上。他说昨夜亥时,有人拿着铜押找到他,让他把蜡丸交给送水小卒,送去孙保处。秦录事先前吩咐过,若有人拿铜押来,照做就是。

西侧小间里,韩璋问话最短。

“昨夜去水门做什么?”

那小校低头不答。

韩璋把泡烂的短笺放到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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