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们听见了宁修远说的那个数字。
走廊里，安静了。
不是礼貌性的沉默，是那种一件事超出了所有人的参考系，参考系崩溃之后，大脑暂时没有找到应该用什么反应来填充这个空白，所以什么都没有发生的那种安静。
沈月，睁开了眼睛，看了宁修远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过去了，宁修远一时说不清楚是什么，但它在那个眼神里短暂地存在过，然后她把眼睛重新闭上了。
宁修远走回去，在走廊里找了一个位置站定，等其他人结束。
牛顿在他脑海里，没有说话。
宁修远也没有说话，就是等着。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后面的人陆续出来，报时间，记录，走开，整个流程继续进行，走廊里的声音，慢慢从那个沉默里回来，重新有了说话声，只是比进场前低了很多。
特斯拉的声音出现：
“那个阵的设计者，是个有才华的人。“
宁修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驻波谐振编码进了一套符文语言，修士用的那套系统，根本不包含''波节''这个概念——所以在那套系统里，这道题是无解的，因为解题所需的关键词，不在字典里。“
停顿。
“但如果你用另一套语言来看它……它连谜题都算不上，只是一张地图。“
宁修远：
“你觉得设计者知道这个，还是不知道？“
特斯拉：
“知道。“
他很确定：
“他在等一个人，这个人要懂得用另一套语言读它，才能三秒走完这道别人需要二十分钟的题。“
停顿。
“这个阵，是用来筛选的。不是筛选最强的修士，是筛选一种特定的认知结构。“
宁修远把这句话放进脑子里，暂时没有继续想——他知道这件事需要在某个更完整的信息下才能得出结论，现在的数据不够，结论会不准。
他只是记下来。
“牛顿，“他在心里问，“你说三百年前，见过类似的东西，是在剑桥的实验里。“
“对。“
“如果这个阵的设计者，也认识麦克斯韦方程组……“
牛顿沉默了两秒。
“那设计者，和你父亲，认识同一套知识框架。“
“或者，“他停顿，“是同一批人。“
最后一个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监考长老做了最后的记录，然后抬起头，扫了一眼走廊里等着的人们，说了今天唯一一句完整的非程序性发言：
“今天有一个结果，需要单独记录。“
他停顿：
“有人三秒解阵。“
走廊里的声音再次停了。
这次停的时间更长，因为下午那个沉默已经让大多数人以为自己误听了，现在长老亲口说出来，才是真实的。
有人开口：
“三秒？“
“三秒。“长老收起记录本，声音没有任何波动，“编号0901，外门弟子，宁修远，解阵用时：三秒。“
“进入下一轮。“
演武场的回廊上，云逸一直站到了最后。
他原本在下午的时候，已经准备离开了——他来，只是想确认一件事，确认完了，本来就打算走。
但他没有走成。
因为他在宁修远进考场之后，就没有移动。
他看见了那个门开了，然后关上，然后又开了。
太快了。
他不是没见过快的——天道院真传弟子里，有人能五分钟破这道题，那已经是近年的记录了，传遍了整个外门区域。
五分钟，和三秒，是不同量级的快。
五分钟的快，是强——灵力足够强，强行用灵力推开了场的阻力，你能用力气解释它。
三秒的快，是——
云逸站在回廊上，想了将近二十分钟，没有找到一个词，来放在“是“的后面。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三秒。
这件事让他感到了一种不舒服的、新的东西，不是受到威胁的那种不舒服，是认知结构里有一个空位，那个空位应该放一个词，但他找不到那个词，空位就一直在那里，空着，让他没有办法把这件事放进他理解世界的那套框架里。
他手指搭在栏杆上，栏杆是凉的，他感觉到了凉，然后意识到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他转身，往回廊深处走。
经过他旁边的同门的时候，那个同门问：
“要去哪里？“
云逸说：
“去看看外门的档案。“
同门愣了一下，因为这不是云逸平时会做的事：
“外门档案里有什么？“
云逸没有回答，继续走了。
他要去查的，不是宁修远的档案——那他已经看过，空的，没有有用的信息。
他要去查的，是历届天机封印阵的考核记录，他要找到有没有人，在之前的任何一届，用过类似的时间解过这道题。
他有一种直觉，没有。
但直觉不够，他需要数据。
[第三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