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闭目调息,有人在低声讨论,有人什么都不做,只是坐着,表情绷着。
沈月靠在墙上,眼睛半闭,看起来像在休息,但宁修远知道她在观察——她观察人的方式,和休息状态很像,不知道的人很难区分。
她感觉到了宁修远的视线,没有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
到第十四个人的时候,有人出来报了时间。
十七分三十八秒。
这是目前为止最快的记录,走廊里有人发出一点声音——赞叹,或者羡慕,或者某种被刺激到的沉默。
宁修远在心里算了一下:十七分三十八秒,比平均时间快了大约三分钟,应该是个灵根品质不错的、习惯性依赖灵力的弟子,在里面用正确的暴力路线暴力推开了场的阻力。
“他的灵力损耗,估算在40%到55%之间,“牛顿说,“他进去是用力打通的,不是找到波节。“
“所以他是''通过'',不是''解开''。“
“应该是。“
宁修远的号码,在这一批里靠后,他等到第三十七个人进去之后才被叫到。
走廊里,等待结束的人们,神情比刚开始时要放松——不是因为题目变简单了,是因为持续的精神紧绷之后,某些人的紧张反而松到了一种有点麻木的状态。
他们叫到宁修远编号的时候,走廊里有几个声音低落了一下。
不是嘲讽,是那种见过他在海选里的表现,但依然不确定他能不能过这轮的、微妙的观望。
宁修远站起来,走向考场门口,牛顿在他脑海里等着,没有说话。
监考长老在门口,一个看起来约五十岁的男性,胡须整齐,神态是职业性的沉默——他今天已经看了三十六个人进去出来,第三十七个就是刚出来的,花了二十二分钟,出来的时候没有大碍但肉眼可见地疲了。
他看了宁修远一眼,点头,示意进入。
宁修远跨过门槛,进去了。
考场里的第一秒,牛顿就已经开始了。
不是宁修远让他开始的,是他自己在UI展开的瞬间,就把所有的感知资源投入到了场强分布的扫描里——像一个工程师进入一个陌生的建筑,本能地先看承重墙在哪里,先看电线走向,先看所有的结构性信息。
宁修远在门口站着,等着扫描结果,没有动。
[天机封印阵·场强分布扫描]
[扫描进度:10%...37%...68%...完成]
[场型识别:驻波谐振·三维干涉叠加]
[波节路径标注:完成·总计11个节点·路径全长约14.3米]
[通行阻力:波节路径上场强<0.003单位(可忽略)]
[出口方位:西北角·距起点约14.3米]
牛顿的声音,在扫描完成的那一刻,出现了:
“这不是阵法。“
停顿。
“这是一个电磁场设计图。“
“我三百年前,就见过类似的东西。“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是宁修远在任何时候都没有从他那里听到过的,那种语气:
“走吧,我带你过去。“
UI在宁修远视野里,出现了一条路径。
不是红色的弱点标注,不是橙色的危险提示,就是一条淡蓝色的线,从他站的位置,蜿蜒穿过考场内部,到达西北角的出口。
路径上,十一个节点,是这条线的转折点,在那些转折点,场强最低。
牛顿:“匀速,不要激活任何灵力,正常走。“
宁修远迈出第一步。
走在路径上的感觉,是什么都没有——不是突破阻力,不是感觉到场在周围,就是走路,就是空气,就是地板在脚下。
他在别人眼里,进去,停了一下,然后开始走,走得不快,不慢,过了几个拐点,然后——
出来了。
监考长老抬起头。
他刚才还以为这个人进去以后,要过一会儿才会有动静——前三十六个人,最快的是十七分钟,他已经习惯了等待的节奏。
但门开了。
宁修远站在门口。
长老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事是真实的,然后开口:
“你出来了?“
“我解了。“
长老收起手里的记录笔,走向考场内侧的验证装置——那是一个嵌在墙里的感应板,只要阵被正确破解,感应板会亮起。
他按了一下感应板。
感应板,亮了。
蓝色,稳定,不是“通过“时的绿色,是“解开“时的蓝色。
长老看着那个蓝色,看了大约三秒。
然后他转过身,用宁修远见过他最慢的速度,把视线落回宁修远脸上。
“用了多久?“
宁修远低头,看了一下UI右下角的计时记录:
“三秒。“
走廊里,等待的人们都能看见考场门口。
他们看见了宁修远进去,然后出来,然后和监考长老说了什么,然后那个一整天都保持着职业性沉默的、神态稳定的长老,有那么约两秒钟,脸上出现了一个他自己大概也没有意识到的、迷失方向的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