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纪五十八年,六月初二,辰时。
上国基地,新居。
初夏的晨光铺在青瓦白墙上。
院中的槐树叶子绿得发亮,阳光透过叶隙洒下碎金。
灵竹在墙角抽出了新笋,嫩绿色的笋尖上还挂着晨露。
风从院外吹进来,带着远处灵田的稻香,暖融融的。
几只灵雀落在墙头,歪着脑袋往院里瞅,啾啾叫了两声。
东厢房。
窗户大敞着,纱帘被风吹得轻轻鼓起。
房中弥漫着奶香味和淡淡的灵草气。
何天紫坐在床边,正在给张念华换尿布。
小家伙不老实,小腿蹬来蹬去,踢得何天紫手忙脚乱。
"别动,马上就好。"
何天紫按住儿子乱蹬的小腿,声音里带着无奈和笑意。
张念华被按住了腿,小嘴一扁,眼看要哭。
何天紫赶紧拿过拨浪鼓,咚咚摇了两下。
张念华的注意力被吸引,小嘴又合上了。
黑溜溜的眼睛跟着拨浪鼓转,忘了哭这回事。
张德华从外间走进来,手里端着碗温水。
玄色常服换成了家居的灰色短衫,袖子挽到手肘。
"换好了?"
张德华把水放在床头柜上,凑过来看儿子。
张念华刚换好干净尿布,舒服了,手脚并用地在床上扑腾。
看见张德华的脸靠近,小家伙忽然停了动作。
特写落在张念华的眼睛上。
之前张念华看东西总是迷迷糊糊的,目光不聚焦。
这一次不一样。
张念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黑溜溜的瞳孔对准了张德华。
先是眨了两下,然后就那么定定地看着。
一眨不眨,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人。
小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辨认、在思考。
张德华愣住了。
凑在半空的脸也僵住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父子俩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对视了足足五息。
"他……他睁大眼睛看我了!"
张德华猛地转头看何天紫,声音里满是激动。
"天紫你看!他盯着我看呢!他认识我了!"
张德华的尾音都在发飘,跟打了胜仗似的。
何天紫凑过来一看,也笑了。
张念华确实在看张德华,眼睛睁得圆圆的。
看了一会儿,小嘴巴动了动,吐出个泡泡。
然后小手抬起来,去够张德华的鼻子。
"什么认识你了。"
何天紫噗嗤笑出声,伸手把儿子的小手包在掌心里。
"他刚能看清东西,对什么都好奇。"
"你凑那么近,脸那么大,他当然盯着看。"
"他只是饿了,等着吃奶呢。"
何天紫说着,把张念华抱起来。
小家伙到了母亲怀里,果然开始找奶吃。
小脑袋在何天紫怀里拱来拱去,发出急切的嗯嗯声。
张德华不死心,蹲在旁边看。
"不对,他刚才就是在认我。"
"那眼神跟平时不一样,特别专注。"
"他肯定知道我是他爹。"
张德华振振有词,指了指自己的脸。
何天紫白了张德华一眼,没接话。
但嘴角翘着,显然也觉得有趣。
张德华蹲在床边,看着儿子吃奶。
小家伙闭着眼,小嘴一吮一吮的,吃得可香了。
张德华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那时候孤身一人,什么都没有。
在下界摸爬滚打,刀口舔血。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妻子,有儿子。
这种看着孩子吃奶的日常,以前想都不敢想。
张德华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今天天好。"
张德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天。
"等念华吃完奶,带他去院子里晒晒太阳。"
"都两个月了,该多接触接触外面。"
"老闷在房里,对孩子不好。"
何天紫点点头,轻轻拍着儿子的背。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让四神兽在旁边守着,别让人来打扰。"
辰时末,阳光正好。
张德华亲自把婴儿车搬到院子里的槐树下。
婴儿车是紫檀木的,何天紫亲手铺了软垫和薄被。
张念华穿了件浅绿色的小衣裳,躺在车里。
头顶是槐树叶的浓荫,阳光透过叶隙洒在小脸上。
斑斑驳驳的,像撒了一层碎金。
四神兽早就在院里等着了。
白虎蹲在婴儿车旁边,大脑袋搁在车沿上。
金瞳一眨不眨地看着张念华,尾巴轻轻扫地面。
朱雀落在车把手上,歪着小脑袋瞅。
玄武趴在车底下,龟甲正好挡住从地砖返上来的凉气。
青龙盘在槐树最粗的枝丫上,龙气如细雨般洒落。
张山风也来了。
渡劫成功后,张山风每天上午来跟张德华学法术。
下午自己去训练场巩固境界。
今天来得早了点,看见师弟在院子里,就凑过来逗。
"师弟,看这边!"
张山风蹲在婴儿车旁,做了个鬼脸。
张念华看了张山风一眼,没什么反应。
小脑袋转开,去看头顶晃来晃去的槐树叶。
张山风讨了个没趣,挠挠头。
"奇怪,他怎么不看我?"
"刚才还盯着师父看来着。"
何天紫端着果盘走过来,正好听见。
"他现在只能看清近距离的东西。"
"你蹲那么远,他看得见才怪。"
"凑近些,让他看你的脸。"
张山风哦了一声,把脸凑到婴儿车前。
距离张念华的小脸不到半尺。
张念华的目光转过来,看了看张山风。
然后小嘴一咧,笑了。
还是不出声的笑,眼睛弯成月牙。
"笑了!师弟对我笑了!"
张山风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白虎在旁边嗤了一声,用大脑袋把张山风拱开。
意思很明显——别挡着我看小主人。
张山风被拱了个趔趄,也不恼,嘿嘿直笑。
"行了,别逗他了。"
张德华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本书。
一本是《渡劫期法术详解》,一本是《空间闪现入门》。
"山风,跟我来这边。"
"趁念华晒太阳,我教你空间闪现的基础法门。"
张山风立刻收敛了嬉皮笑脸,正色应道。
"是,师父!"
师徒两人走到院子另一头,相距约十丈。
这是基础闪现的最远距离,再远就需要空间法则入门了。
张山风现在是渡劫一重,只能用十丈内的基础闪现。
"空间闪现的原理,是用灵能撕裂身前的空间。"
张德华站定,给张山风讲解。
"然后把身体送入空间夹层,从另一个点出来。"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撕裂空间的力度要恰到好处。"
"力小了撕不开,力大了会把自己绞进去。"
张德华说着,身形一闪。
没有任何征兆,人已经出现在十丈外。
再一闪,又回到了原地。
衣袍甚至没有被风吹动。
张山风看得眼睛发亮,搓了搓手。
"师父,我来试试!"
张山风凝神静气,灵力灌注双腿。
按照张德华教的法门,尝试撕裂身前空间。
"噗"的一声轻响。
张山风的身影消失了。
然后——"哎哟!"
张山风从三丈外的半空摔下来,结结实实趴在地上。
啃了一嘴草叶。
张山风爬起来,吐出嘴里的草,满脸通红。
"怎么回事?我明明按照法门来的。"
"怎么只移了三丈,还从半空掉下来了?"
张山风拍着身上的土,百思不得其解。
白虎在那边看得直甩尾巴,金瞳里满是幸灾乐祸。
"你灵力输出不稳。"
张德华走过来,指了指张山风的丹田位置。
"撕裂空间的瞬间,灵力要持续输出。"
"你只在撕裂那一下用了力,后面就泄了。"
"所以只移了三丈,而且落点没控制好。"
"再来。记住,灵力要像流水一样,不能断。"
张山风点了点头,重新站好。
深吸一口气,再次运功。
这一次,张山风的身影消失了。
移了五丈,落地时踉跄了两步,没摔倒。
"有进步!"
张山风自己给自己打气。
第三次,七丈。
第四次,九丈。
第五次——张山风的身影稳稳出现在十丈外。
虽然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但站住了。
"成了!师父,我成了!"
张山风兴奋地挥手,像个孩子。
张德华点点头,嘴角也带了笑。
"基础闪现算是入门了。"
"但这只是最粗浅的。"
"战斗中要连续闪现,还要在闪现中变向、攻击。"
"你现在的水平,逃命够用,战斗还差得远。"
张山风挠挠头,也不气馁。
"弟子知道,多练就是了!"
"想当年弟子练刀,摔了几百次才入门。"
"空间闪现再难,还能比练刀难?"
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张德华每天上午教张山风法术和战术。
下午陪何天紫和张念华,处理基地公务。
张山风下午去训练场,晚上打坐巩固境界。
四神兽轮班守着张念华,比谁都上心。
六月初五,张念华满两个月。
何天紫给儿子称了体重,比出生时重了三斤多。
小胳膊小腿像藕节似的,肉乎乎的。
皮肤也白了,白里透红,跟熟透的桃子似的。
最让张德华得意的是,张念华现在能看清人了。
每次张德华抱他,他就睁大眼睛盯着张德华看。
看着看着就笑,有时还能笑出声。
六月初六,午后下了场小雨。
雨点打在槐树叶上,沙沙沙的,像有人在摇沙锤。
院子里的热气被雨一浇,散了个干净。
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清新得很。
张德华和何天紫坐在廊下看雨。
张念华在何天紫怀里睡着了,小嘴还在动。
"这种日子真好。"
何天紫靠在廊柱上,轻声说。
"没有仗打,没有死人。"
"一家人安安稳稳的。"
张德华嗯了一声,伸手揽住何天紫的肩。
雨丝飘到廊下,凉丝丝的,沾在脸上很舒服。
张德华看着雨幕,心里却在想别的。
这种平静能持续多久?
太初文明还在三百万光年外集结。
五个仙人级强者,上万艘战舰。
这把剑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但张德华没有说出口。
难得的平静,何必让天紫也跟着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