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但你明天下午再练。"张德华站起来，把矮几上已经空了的灵壶拎起来，"上午要陪念华。他这两天早上特别黏你。"
何天紫弯起眼睛："他黏我的时候，你吃醋？"
张德华已经走到门口了，闻言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我吃什么醋。他黏你，我就黏他。"
何天紫笑出了声。那笑声在修炼室空阔的墙壁之间弹了两下，像一串细碎的铃铛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
华纪58年5月30日。傍晚。
何天紫从修炼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天边的云被落日烧成了一大片金红色的绸缎。她的步伐比十几天前轻快了许多，练功服的腰身服帖地收着，肩背挺直。她的脸色完全恢复了孕前那种淡淡的暖白，鬓边的星果花换了一朵新开的——紫色更深一些，花瓣厚实，边缘卷着一圈细密的绒边。
张德华等在走廊尽头。他手里没有灵壶，没有食盒。他只在等她走过来。
"大乘四重了。"何天紫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仰起下巴——那个姿态里有一种极淡的、像一颗蓄足了水的种子刚刚破土时的骄傲。
张德华低头看她。走廊两侧的壁灯把他的面孔照得一半明一半暗。他伸手，把她鬓边那朵有点歪了的星果花扶正了。
"你恢复得比我快。"他说。
何天紫眨了眨眼："因为我有灵丹妙药。"
张德华的手还在她鬓边，指腹擦过她的额角："什么灵丹？"
何天紫仰头看着他。走廊的暖光落在她的瞳孔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金色的光斑。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到一半的时候，她开口了。
"你和念华。"
张德华的手指在她额角停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来——额头抵上她的额头。他的眼睫几乎碰到了她的眼睫，呼吸交错，一层极轻极浅的暖意在他们之间那不到一寸的距离里流转。
"药效不错。"他说。
何天紫笑了一声。那笑声被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散在了两人之间交错的呼吸里。
走廊尽头的窗外，暮色正从金红转为暗紫，天幕上第一枚星已经亮了。
华纪58年6月1日。上国联盟基地观星台，夜。
观星台在基地北面的最高处。台面是一整块直径五丈的灵纹青石，石面上刻着天机阁的星图阵纹——那是何天紫让人从主星运来的古石，石纹里嵌着星耀粉，入夜后会自己亮起来，在台面上铺成一片微缩的星野。
夜风从北面灌上来，带着山岭间松木和干苔的气息。风不大，刚好够把衣摆掀得微微摆动。天幕极清——华纪58年入夏后的第一场晴夜，星子像被水洗过一样又亮又密，银河从西北方向横贯天际，像一条被摊薄了的乳白色绸带。
张德华坐在观星台西侧的青石围栏上，一条腿屈着，另一条腿垂在围栏外面。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袍，袍摆被夜风吹得微微翻卷。
何天紫坐在他旁边。她没有坐围栏，而是坐在铺了软垫的青石台面上，背靠着围栏的立柱，怀里抱着张念华。婴儿今晚穿了一件杏黄色的小睡袍，领口绣了一圈极细的银线边。他刚吃完奶，眼睛半阖着，小脸贴在何天紫的胸口，呼吸绵长而安稳。
张山风坐在观星台东侧的石阶上。他今天没穿练功服，换了件青色便袍，头发用一根布带束起来，脚边放着一壶从厨房顺来的灵花茶——茶壶还在冒热气，壶嘴里袅袅的白烟在夜风里一吹就散了。
四神兽各踞观星台的四个角落。白虎趴在东南角的石基上，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朱雀停在西南角的一根石柱上，收着翅膀，赤红的瞳仁在暗处像两粒缓燃的炭。玄武盘在北面，龟壳在星光下泛着玄青色的暗光。青龙没有落下来，它盘在高空中，龙身绕着一片薄云缓缓游动，偶尔有一片青色的鳞光在云层边缘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