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他说,"这是我的名片。"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卡片,一张给李彦强,一张给炜杰。
炜杰接过卡片,看了一眼,放进口袋。
"赵总,"他说,"我也给你一样东西。"
他走到白板前,扯下上面那张画着三条曲线的纸,折了两下,递给赵明远。
"这是什么?"
"千度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搜索量曲线。"炜杰说,"指数增长。你拿回去给你们的技术团队看看,让他们算算这个曲线的斜率。算完了,你们会重新开价的。"
赵明远接过那张纸,展开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没变,但眼神停留的时间多了一秒。
"有意思。"他说,"三天后见。"
他转身走向门口,年轻的助手合上笔记本,跟在后面。
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五秒钟。
然后小陈爆了句粗口。
"操,五千万用户了不起啊?"
何明没说话,但他的手在键盘上敲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李彦强看着手里的名片,又看了看炜杰。
"你给了他曲线图。"他说,"为什么?"
"让他们知道我们值多少钱。"炜杰说,"也是让我们自己知道。"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中关村大街。赵明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钻进一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车流里。
"搜狐不是唯一的选择。"炜杰说,"IDG也不是。等这条曲线再往上爬一周,找上门的人会更多。"
"然后呢?"
"然后,"炜杰转过身,看着屋里的人,"我们选最好的那个。不是钱最多的,是最懂搜索的。"
李彦强笑了。这是炜杰第一次见他这样笑——不是礼貌性的,不是客套的,是真的。
"你比我想的更难对付。"李彦强说。
"你也是。"炜杰说。
窗外,天暗了。北京冬天的傍晚来得早,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屋里的服务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指示灯一闪一闪,绿色,稳定。
何明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三号机索引加载完成,全站恢复。当前负载正常。"
炜杰点点头。
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看——一条短信,发件人苏晓棠:
"棠记三期出了点问题,但不严重。你忙你的,不用回。"
炜杰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打字回复:"详细说。"
手机安静了半分钟。
苏晓棠的回复来了:"金三角三期,三栋楼的外墙砖出现空鼓。质检站下了整改通知,停工一周。损失大概四十万,我能应付。"
炜杰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四十万。停工一周。她能应付——这是苏晓棠的风格,什么事都自己扛。
但他不能让她一个人扛。
他打字:"明天我回省城。"
发送。
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看向李彦强。
"融资的事,我牵头谈。"他说,"我回省城两天。"
李彦强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
"两天。"他说,"回来的时候,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融资方案。"
"你会看到的。"炜杰说。
他走到自己的桌前,收拾东西——笔记本电脑、充电器、一个笔记本。动作很快,没有多余的东西。
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的一盏灯亮着。炜杰快步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他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搜狐,不是因为融资,不是因为服务器。
是因为那条短信。
苏晓棠说"我能应付"的时候,他听出了别的意思——她在硬撑。就像他三十六块八那年,老李问他"扛得住吗",他说"扛得住"。
都是硬撑。
他推开楼门,冷风扑面而来。中关村大街上车灯连成一条河,红色的尾灯,白色的头灯,像两条逆向的河流。
炜杰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北京西站。"他说。
车启动,汇入车流。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灯火。
手机又震了。苏晓棠:"不用回来,真的。"
他没回。
车窗外,北京的夜景向后退去。霓虹灯、写字楼、广告牌——中国互联网的第一波浪潮正在这座城市里涌动。
而他已经在这个浪潮里投下了一颗石子。
现在涟漪开始扩散了。
千度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还有万里巴巴,还有腾信,还有无数个名字在等着被创造出来。
但此刻,他想的是另一个人。
她站在棠记的裁衣台前,手里拿着顶针,面对一堵空鼓的墙,一个人扛四十万的损失。
出租车在二环路上疾驰。仪表盘上的指针指向八十迈,发动机的声音沉稳有力。
炜杰闭上眼睛。
他听见了另一种声音——不是发动机的,是心跳。一下,一下,很重。
搜狐来了。
这不是结束。这是另一场战争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