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度上线的第三天。
凌晨两点,小陈第一个发现问题。
"三号机挂了。"他盯着监控屏幕,声音很平。
何明从椅子上弹起来,两步跨到服务器机架前。三台服务器,第三台的电源灯灭了,风扇停转,机箱烫得能煎鸡蛋。
"索引库在三号机上。"何明的声音变了调,"全站搜索停摆了。"
炜杰从行军床上坐起来。他睡了不到两个小时,眼睛里全是血丝。
"恢复需要多久?"
"硬件没事,是电源模块烧了。"小陈已经打开机箱,"换备用电源,二十分钟。但重启后索引加载需要——"
"多久?"
"四十分钟。"
炜杰看了眼手表。凌晨两点十七分。
"六十分钟。"他说,"先保证另外两台不死。把负载全切到一号和二号上。"
小陈点点头,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舞。
李彦强从隔壁房间走进来,穿着那件灰色毛衣——袖口上绣着海棠花的那件。他的眼镜滑到鼻尖上,没来得及推。
"怎么回事?"
"三号机电源模块过载。"炜杰说,"现在两台机子扛三台的压力,撑不了多久。"
李彦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中关村大街。凌晨的街道安静得可怕,只有路灯亮着。
"搜索量多少了?"
"今天截止到现在,四万七千次。"何明看着另一块屏幕,"平均每小时两千次,峰值出现在晚上九点到十一点,四千次。"
李彦强转过身。
"我们三台服务器的极限是多少?"
"五万次日搜索量。"炜杰说,"现在四万七,已经到天花板了。"
"所以就算三号机修好,也撑不过明天。"
"对。"
李彦强推了推眼镜。
"融资。"他说,"现在必须启动。"
炜杰没说话。他看着机架上闪烁的指示灯,一号和二号服务器的负载灯已经从绿色跳到了黄色。
"再等一周。"炜杰说。
"等什么?"
"等数据稳定。现在拿出去给投资人看,他们会说——产品刚上线就宕机,你们的技术能力有问题。"
"那我们修好之后再宕呢?"李彦强的声音高了一度,"修好之后再宕一次,然后再修?炜杰,这不是办法。我们需要钱,需要服务器,需要带宽,需要人。今天挂的是电源模块,明天可能就是硬盘,后天可能是整个机房被消防查封——"
"你想融多少?"
李彦强顿了一下。他没想到炜杰问得这么直接。
"三百万美元。"他说,"首轮,投前估值一千五百万。条件是要一个董事会席位。"
炜杰看着他。
"谁?"
"IDG。"李彦强说,"他们在硅谷投过雅虎,懂这个赛道。昨天他们北京办事处的人给我打了电话,说看过我们的产品,想聊聊。"
"聊聊还是谈条件?"
"有区别吗?"
"有。"炜杰说,"聊聊是互相了解。谈条件是他们已经想好要投多少、占多少、什么时候退出。IDG是后者。"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上面画了一条线。
"千度上线三天,搜索量从一万涨到四万七。每天增长曲线是指数型的——投资人能看懂这个曲线。但问题是,"他转过身看着李彦强,"我们能不能把这个曲线撑住?撑住了,三个月后估值三千万。撑不住,三天后回到零。"
李彦强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
"先修服务器,撑过这周。"炜杰说,"同时我准备一份数据报告——真实数据,包括宕机记录。拿着这份报告去谈,比拿着一份只写好话的PPT更有说服力。"
"投资人不喜欢看问题。"
"真正的投资人喜欢。"炜杰说,"只有外行才喜欢听好话。"
何明在旁边插了一句:"三号机电源换好了,正在重启。索引加载中,预计三十八分钟恢复。"
"另外两台状态?"
"负载百分之八十七,撑到天亮没问题。"
炜杰点点头。
"天亮之后,"他说,"开全员会。宣布两件事:第一,从今晚起,运维组实行三班倒,二十四小时有人盯着服务器。第二——"他看向李彦强,"融资启动,但节奏由我把控。"
李彦强看了他很久。然后伸出手。
"成交。"他说。
炜杰握住他的手。
"成交。"
上午十点,全员会。
十六个人挤在一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办公室里,有人站着,有人坐在桌子上,有人蹲在墙角。炜杰站在白板前面,上面画着三条线——代表三台服务器负载的曲线,从绿色平缓上升,到昨天夜里突然飙成红色。
"昨晚的事,大家都知道了。"炜杰说,"三号机电源模块烧坏,索引库宕了三十八分钟。这不是意外,是必然。我们的搜索量三天涨了四倍,硬件扛不住。"
他顿了顿:"好消息是,这说明用户需要我们。坏消息是,如果再出一次宕机,用户就不需要了——他们会去用雅虎,用搜狐,用任何能打开的网站。"
"解决方案有两个。"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技术方案。何明牵头,做一套分布式索引架构,把数据分散到多台机器上,单点故障不影响全站。目标:春节前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