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自此天天和杨贵妃在一起,用白居易的诗来形容就是“一朝选在君王侧,从此君王不早朝。”
不过,李隆基是个流氓,跟一个女人天天在一起了,也有腻的时候。
他突然想起了梅妃,心想:“这段时间,天天跟玉环在一起,肥肉吃多了,也想着吃瘦肉啊!”
他这样一想,决定去看看梅妃。
一日,杨贵妃前往兴庆宫看望她的姐姐。
她的三个姐姐,分别被封为韩国夫人、虢国夫人、秦国夫人。
李隆基见机会出来了,当下屏退大半侍从,只带两名心腹太监,不摆銮驾,不鸣仪仗,乘着一顶不起眼的软舆,悄无声息地往梅妃居住的上阳别院去了。
时已入秋,院中梅树尚未开花,枝叶疏疏落落,阶前落了一层黄叶。
庭院冷冷清清,宫人寥寥,不复当年盛时光景。
梅妃正临窗闲坐,手中握着一卷诗书,鬓发松松挽就,依窗读书。
这情形,跟杨贵妃比起来就是不一样。
杨贵妃喜欢歌舞,不喜欢读书,犹如热烈盛开的牡丹;而梅妃喜欢读书,文雅安静,犹如梅花。
她听见脚步声,抬眼看去,骤然看见立在廊下的李隆基,不由怔住,手中书卷轻轻滑落地上。
她没有像从前那样慌忙跪拜,只是静静望着他,眼底有惊,有悲,也有一丝早已看淡的漠然。
李隆基走上前,亲自弯腰拾起书卷,递到她手上,声音放得很轻:“采萍,许久不见了。”
梅妃这才缓缓屈膝行礼拜见,衣袂拂过满地落叶,声音淡淡地说:“陛下还记得臣妾啊。”
李隆基把她扶起来,说:“我们进去说话,这外面风冷。”说着,携着梅妃进去了。
到了里面,李隆基环顾四下,见屋宇虽还齐整,器物却多已陈旧,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愧疚。
想起往昔梅花开时,二人联诗宴饮,何等快活,再对比如今这般冷落,不觉叹了口气。
“朕并非有意将你抛却,只是……” 李隆基话说一半,便顿住。他说不出堂皇的理由,终究是贪恋杨玉环的柔情欢爱,分身乏术。
梅妃哪里听不出他话中为难,浅浅一笑,带着几分凄楚地说:“臣妾明白。后宫佳丽万千,陛下恩宠本就难以专于一人。”
她说着,抬手指向院中的梅树:“臣妾爱梅,爱它孤冷,不与百花争艳。可深宫之中,不争,便只余下孤寂。”
李隆基听了,面上一阵难堪,伸手想去握她的手,梅妃却微微侧身,轻轻避开。
“陛下今日冒险前来,若是贵妃知晓,又要动怒。陛下何苦为臣妾,再起纷争。”
梅妃说着垂着眼帘,“臣妾不求复得专宠,只求陛下莫要再来。相见,徒增烦恼。见得多了,心中念想便难放下,于陛下,于贵妃,于臣妾,都无益处。”
李隆基心中酸涩,既有旧情缱绻,又碍于杨贵妃,进退两难。
他想将梅妃重新召回,却清楚知道,只要这事给杨贵妃知道,必定又是一场大闹。
二人对坐半宿,说的多是旧时旧事,不谈情爱,不索恩宠。没有笙歌,没有美酒,只有秋风穿窗而过,吹动帘幕。
眼看时辰将近,怕杨贵妃归来察觉,李隆基不得不起身离去。
临行前,李隆基说:“梅妃,朕会再来看望你的。”
梅妃躬身相送于阶下,望着他登上那软舆,消失在宫道之中。
李隆基回去之后,便令人送了一斛珍珠给梅妃。
梅妃接到珍珠之后,对来人说:“我如今独居,还要珍珠有什么用呢?就算打扮了,又可以给谁看呢?”说着,回了一首诗,说:“你送回去给皇上吧。”
“是!”
来人带着珍珠和梅妃的诗回去了。
李隆基见梅妃没有收珍珠,不由一怔,又拿过那首诗一看,见写着:“柳叶双眉久不描,残妆和泪污红绡。长门尽日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
他不由念了几声,说:“好诗,真是好诗啊。”便问身边的太监:“贵妃回来没有?”
“启禀皇上,贵妃和她的姐姐们相聊甚欢,恐怕没那么快回来。”
太监说道。
李隆基对梅妃本就有感情,如今见了她写得那么好的诗,更是令人心动了,当下说:“好,再去上阳宫。”说着,拿起珍珠,再次前往上阳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