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的两片刀刃像一张嘴,死死咬进了阿强脖颈侧面的皮肉里。
刘全的手没有力气把剪刀完全刺进去,但尖端已经足够深了!
深到刺穿了阿强皮肤,刺穿了肌肉,刺穿了血管!
随着“噗嗤”一声,大量的鲜血飚射出来。溅洒了刘全一脸。
咔嚓!
阿强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的三角眼瞪得溜圆,嘴巴张开了但没有发出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喉咙。
他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的剪刀,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然后他伸出手,想要去拔那把剪刀。
但刘全比他更快。
刘全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剪刀往旁边一拧。
“咯吱。”
金属摩擦骨头的声音骤然响起。
阿强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的膝盖弯了下去,整个人往前栽重重地跪在了刘全面前。
他的嘴终于发出了“嗬嗬”声。
他想大吼,但是很快就被嘴里露出来的鲜血掩盖住了声音,最后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嗬嗬”声。
阿强的手抓住了刘全的胳膊,指甲掐进了肉里。
阿强的力气大得惊人,像是一头垂死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刘全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但他死死攥着剪刀,没有松手。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
一个跪在地上,脖子上插着一把剪刀,血从伤口处涌出来,顺着脖子流下去,浸湿了衣领。
一个站在他面前,瘦得像一根竹竿,浑身发抖,但眼神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疯狂。
阿强的力气在一点一点地流失,他抓着刘全胳膊的手越来越松,指甲从肉里滑出来,留下一道带血的指甲印。只用三角眼死死盯着刘全。
盯着这个他以为只是一个病入膏肓、任人宰割的瘦弱年轻人。
他没想到……到这个人会反抗。
更没想到……这个人会这么凶狠。
阿强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最后身体往前一倾,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脸朝下,一动不动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静得能听到血从阿强脖子上流出来的声音。
滴答。
滴答。
滴答。
像时钟在走。
刘全站在原地,手里还死死攥着剪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声响。
这是刘全第一次杀人。
他都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狠。
可能是人处在绝境之中的时候,总能够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和勇气吧。
他不想死!
刘全做了几个深呼吸,充满血丝的双眸才慢慢的恢复了清明。随即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阿强,看着那把插在他脖子上的剪刀。
看着从伤口处涌出来的血,在地板上慢慢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渍。
刘全的胃里一阵翻涌。
他弯下腰干呕了两声,但什么都没吐出来。
他太瘦了,胃里根本没有东西。
他松开握着剪刀的手,扶着墙慢慢地滑坐在地上,双腿伸直,右腿的伤口在剧烈地跳动。
“阿强,我只是不想死而已。我爸爸为了给我凑钱做骨髓移植手术,已经搭上了自己的性命。我不能让爸爸失望。所以,只能对不住你了。”
刘全低声念叨了一句,随后抬起头看着窗外。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
很圆很亮。
像一盏挂在天空中的灯。
刘全看着那轮月亮,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爸……我活下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缕烟。
“爸,我活下来了!”
他近乎失控的大吼了一句,紧跟着泪水模糊了双眼。
窗外的夜风吹过华港酒店破败的外墙,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声呜咽。
305房间里的台灯依然亮着,昏黄的光照着满地的狼藉。
泡面桶、矿泉水瓶、掉在地上的枕头、散落的被褥,以及一具趴在地上的尸体。
刘全坐在墙角,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他的眼泪不断的往下流。
砸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也许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