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手里的“金条”突然就变得沉甸甸的了,但这个沉甸甸不是因为铅的重量,而是因为他闻到了钱的味道。
“你胡说八道!”金行长冲过来想要争辩,“我是中央银行的副行长,我有财政部的正式委任状,你有什么资格……”
他话没说完,宋孝安一把将他推了回去,紧接着抽出腰间的驳壳枪,枪口向下,不带任何感情地说了一句:“再往前一步,我就当你是在袭击执勤军官。”
金行长被那冰冷的枪管吓得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退到了角落里。
“查理,”郑耀先又吐了口烟,慢条斯理地说,“这件事你可以走两条路。第一条,你真的以为这里有毒气弹,那你搜,搜完了什么都没有。搜完之后呢?你既得罪了特务处,又拿不出任何成果向法租界工部局交差。更关键的是,那个给你情报的人是日本人的线,你帮日本人来砸中国银行的场子,这事儿传出去,《字林西报》的记者可不会放过你。”
查理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显然没想过这个角度。
“第二条,”郑耀先停了一下,目光里带上了一丝笑意,“你配合我,以‘协助调查走私’的名义接管这座银行。这位金副行长和他手下几个参与掉包的人,你扣下。等我追回真金之后,有一成,是法捕房的‘办案经费’。这笔买卖,名利双收。”
查理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圈。
一成。
三万两黄金的一成是三千两,按当时的市价折算,超过四十万法币。
这笔钱够他在巴黎买一栋带花园的别墅了。
“走私是违反法租界法令的重罪。”查理的声音突然变得非常严肃,非常正式,他扔掉了手里的烟头,用力踩灭,然后转过身面对金行长,“金先生,我现在有理由怀疑你涉嫌利用战争走私贵金属,严重危害租界金融秩序。”
金行长的脸从煞白变成了铁青,他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着指向查理:“你……你不能这样!我们说好的……你是来帮我赶走他们的!”
这句话一出口,金库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宋孝安嘴角浮起了一丝冷笑,赵简之在门口“啧”了一声,像是看到了什么好戏。
郑耀先慢悠悠地弹了弹烟灰:“金行长,你刚才说什么?你和查理督察‘说好的’?你是说,你向外国巡捕房泄露了中央银行的金库布防信息,还勾结外国执法机构来干涉中国政府的军事行动?”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
“这叫通敌,在战时,通敌是死罪。”
金行长的腿彻底软了,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瘫倒在地上,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粗重的喘息像破风箱一样呼呼作响。
查理毫不犹豫地挥了挥手,铁门被推开,两个安南巡捕冲进来,一人拽住一条胳膊,“咔嚓”一声给金行长戴上了手铐。另外三个巡捕紧跟着进来,分别控制住了金行长带来的两个银行主管和一个私人秘书。
“先生,你被捕了。罪名是涉嫌利用战时环境走私贵金属,违反法租界第一百一十七号金融安全条例。”查理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念完了这串临时编出来的法条,每一个字都说得正气凛然,仿佛他真的是一个铁面无私的正义化身。
宋孝安在一旁看得直想笑,这个洋人的变脸速度比上海滩的川剧演员还快。
查理转向郑耀先,用法语低声补了一句:“我的那一成,什么时候能拿到?”
“事了之后,一两不少。”郑耀先也用法语回了一句,“但你还得帮我一个忙,今晚之内,我可能需要你的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