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样一说,长柏便想起来了。
那件事当初闹得确实不小,而更叫人哭笑不得的是,那间私塾背后真正出主意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名儒大贤,而是五叔弘昼。
缘由说穿了也极简单——
那几户人家的臭小子不知轻重,竟合起伙来欺负过永瑛,他们的堂弟,五叔的嫡长子。
弘昼是什么性子?平日里自己怎么逗儿子都成,别人敢欺负到他儿子头上,他哪里肯轻易咽下这口气。
偏偏真以亲王身份出手收拾几个半大孩子,又未免落个以大欺小,于是他也不知从哪里寻来几个真正有本事、性子又一个比一个硬的先生武师,悄无声息弄出了这么一间私塾,专收京城里那些家中有钱有势、本人却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最绝的是,他在那些人把孩子送进去以前,让他们亲手签字画押,申明此事大家是你情我愿,绝无反悔的契书。
几家人一路闹到弘历面前,弘昼也半点不怕,契书往御案上一摆,还振振有词地说,人他已经替他们教好了大半,不信便自己去看。
等众人真去看了,竟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那些从前游手好闲、张口便是粗话,斗鸡走狗无所不精的纨绔们,竟真一个个像换了个人似的。
文章未必都做得多好,骑射却练得像模像样,见了长辈知道行礼,说话知道分寸,连从前那些最叫人头疼的坏习惯都改去了大半。
有几户人家当场便改了主意,恨不得再让先生多关半年。
自然也有那真正溺爱孩子的,抱着瘦了一圈的儿子哭天抢地,说什么也不肯再留,当日便把人接了回去。
可无论如何,那间原本只是弘昼为了替儿子出口气才折腾出来的私塾,竟阴差阳错地留了下来,名声越传越远,甚至渐渐真有不少束手无策的人家主动将家里的混世魔王送进去,只求先生们狠狠管教,别给自己留面子。
更是被最重家风的富察家接了手去。
长柏想到这里,便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所以,她想把弟弟送进去?”
“正是。”华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魏嬿婉离开的方向,语气里倒带了几分感慨:“她说自己弟弟这些年被家里惯坏了,原先送去的私塾也管不住,换一个地方多半还是一样。便来求我,想请我替她在小舅舅面前说一句,若那里肯收,她愿意自己出束脩,便是比旁人多交一倍也成,只求别因为佐禄是个普通包衣人家的孩子便不要他。”
长柏没有说话。
华兰又道:“她素来是个谨慎知礼的性子,在宫里这么久,你什么时候见她主动开口求过主子什么?难得求我一次,还是为了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我想着也不是什么坏事,便答应了。”
说罢,她端起茶喝了一口,见长柏半晌没有回应,不由侧目看他:“怎么了?有什么不妥么?”
长柏轻笑一声:“没有。”
……倒是真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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