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玩意?”
魏母原本正美滋滋地看着女儿送回来的信,开头确如她所料,女儿也在信中承认,自己如今确实要比从前得脸了些,因泡茶泡得好,搭配的点心也合几位公主的口味,陆续得过几回夸赞,甚至得了机会调到大阿哥书房里伺候,平日所得的赏赐也比从前多了不少。
她还说自己已经同内务府的张福海打好了招呼,他宅子就买在隔壁巷子,到时会帮忙带两身体面的衣裳来,一身给她这个当娘的,一身给弟弟佐禄。
魏母不由得笑骂道:“算你这个死丫头还有点良心,自己在宫里过上好日子了,总算还记得亲娘和弟弟。”
可再往后,她脸上的笑便渐渐变了。
魏嬿婉在信里接着说道,至于母亲信里所提的那桩‘大好前程’,她也不知道究竟是从什么人口中听来的,只是这件事非同小可,娘亲往后一定要留个心眼,不可轻易在外头说起。
不等魏母皱眉发怒,又看魏嬿婉说:若说她自己全无半分想头,自是不可能。大阿哥龙章凤姿,天潢贵胄,乃中宫皇后所出,占嫡占长,这般身份,若她将来当真有幸能够长长久久侍奉左右,自然是天大的福分,到时候不但自己日后有了着落,也能更好地孝敬母亲、照拂弟弟,尽了为人女、为人姐的一番情分,更不算辜负亡父在天之灵。
“中宫所出……还占嫡占长?”
魏母忍不住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眼睛都亮了。
她不懂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却也知道‘嫡长’两个字的金贵。
皇后娘娘肚子里出来的,又是皇上的长子,这、这岂不就是板上钉钉的太子?那往后再进一步,岂不就是……
魏母心口砰砰直跳,只觉得自己终究还是把事情想小了。
若嬿婉当真能……将来的造化又有谁说得准?
不料魏嬿婉之后又很快给她浇了一瓢冷水——
这样的前程自是千好万好,也因此宫里同样盯着,趋之若鹜者也不知凡几。
她虽承蒙母亲生养,侥幸得了一副还算出挑的容貌,可紫禁城里最不缺的便是漂亮姑娘,有人生得更是国色天香,叫人自惭形秽。
还有些人家世比她好得多,父母叔伯都在内务府经营多年,宫里宫外都有门路!
还有些从小便学琴棋书画,张口能吟诗,提笔能作画。
甚至有人同皇后娘娘跟前得脸的姑姑来往甚密,兄弟也在御前做侍卫,每逢骑射都能得大阿哥夸赞!
她一个人,势单力薄,若再傻乎乎将心思嚷得人尽皆知,岂不是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便先招来所有人的防备?
因此特意再三叮嘱母亲,无论这消息是从谁口中听来的,都要想法子问清楚,再来信告诉她,好叫她提前防备。
至于街坊邻里那里,更要同她统一口径,只说绝无此事,说她不过是个伺候笔墨茶水的宫女,从未有过任何非分之想。
总之在事情真正手拿把恰以前,越是叫旁人觉得她没有威胁越好,万万不能为了几句虚无缥缈的风光,先把真正的前程赔进去。
魏母看到这里,眉头拧了起来,深以为然。
这样身份尊贵的皇子摆在那里,和一块香喷喷的肥肉有什么分别?有眼睛的人谁不想扑上去咬一口?
嬿婉虽然生得好,可旁人难道就都是歪瓜裂枣不成?宫里那么多姑娘,背后又各有门路,若真让人提前知道她也存了心思,合起伙来排挤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宫女,她哪里斗得过?
想到这里,魏母更是把凌云彻恨得牙痒痒,只觉得这事情前后一串,什么都明白了!
那王八羔子,定是自己被赶出宫、断了前程,又知道嬿婉如今越来越得脸,心里嫉恨,这才故意当着那么多街坊的面嚷出来,好叫消息传开,让旁人防着嬿婉,最好把嬿婉的前程也一并毁了!
魏母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暗骂了一声缺德东西,心里已经盘算着不止往后自己要三缄其口,明日也得再去凌家一趟,把凌云彻那张破嘴撕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