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湖岸边,赤武营营地,暮色四合。
炊烟由营地各处寥寥升起,笼罩于连绵的营区上方,湖面上倒映着最后一抹天光,又被晚风吹皱,扭成一池金屑。
此刻营区辎重队的火兵们忙得脚不沾地。
十几口大铁锅一字排开,架在临时垒砌的灶台上,锅下面是熊熊燃烧的柴火,锅里面是稠稠的米粥。
火兵们有的拿着长柄木勺在锅里搅动,有的蹲在灶前添柴,有的从粮袋里舀米倒进锅里,有的提着木桶往锅里加水。
热气从锅口涌出,白茫茫的混着米香,于营地中弥漫开来。
粥是糙米粥,加了些许盐,稠得能立住筷子。火兵们一勺勺舀进面前的大木桶里,直到木桶满了,便由两个辅兵抬到分发点去。
分发点还有其他配菜混合,设在一片平整的空地上,用木栅栏隔成两条通道。
一条通向左边临江的赤武营营区,士兵们排着队,安静有序地排队领取。
另一条则通向右边的难民营,刚完成登记造册的百姓成群结队端着碗,排着长队,拖家带口,伸长脖子眼巴巴地望着那几口大锅。
两条通道之间站着组队镇抚司宪兵,他们腰悬短刀,臂缠白布,头盔顶部顶还有白色羽毛,目光如鹰,正往来警惕地巡视着人群。
他们的任务是防止军民混杂出乱子,更是防止有人插队闹事,也防止有人争抢粮食。
队伍排得很长,其中男女老少都有,大多背着的包袱已经卸下到安置点,此刻有人饿得腿软、有孩子饿得哭、其爹娘一边哄一边往队伍前头张望。
火兵们根本不够用,十几口大锅只得轮流烧火做饭,以此供应上万士兵和数千百姓的晚饭,人手捉襟见肘,队伍越排越长。
锅里的粥舀完又续,火兵们浑身上下的汗越淌越多,贾通天不得不又带着许多辅兵过来帮手。
袁保带着镇抚司的宪兵穿行在营地中。
袁保虽然话不多,也几乎不会于军议中发言,但他却是营伍中不管士兵还是军官都畏惧的存在。
此刻袁保的目光从火兵们忙碌的身影上扫过,又仔细检查了各处站岗游走的宪兵。
陆安发了话,说今日新涌来的难民较多,一定不能有乱子,袁保不敢大意。
镇抚司的镇抚宪兵一直都未自成一部,而是全部融入进了战兵部队,镇抚司在每个百总局的作战部队中都配有一个镇抚官和两个镇抚司宪兵。
五个百总局合一把总司,而每个把总司级,则会配一个司级镇抚官和十个镇抚宪兵;每个千总部下有两个把总司合,千总部更配一个部级镇抚官外加镇抚宪兵十人。
如此这般算下来,一个一千二百三十六人的步兵主力千总部,其中便有四十八个镇抚司的宪兵分散其中。
如此层层叠叠,如同经脉般覆盖到每一个百总局,才能尽可能控制最多队伍。
如今底下虽有下级宪兵各司其职的分管,但袁保还是担心出乱子,故而又带着亲兵来亲自巡查。
他是镇抚司的总负责人,责任在肩,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镇抚司又是最看不出存在的部门,他若是做得好,那便是无事发生。
若是三天两头闹到陆公子那里,反倒是他这镇抚司无能了。
袁保带队路过一个分发点时,又停下来与站岗维持秩序的宪兵交代几句,随后袁保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营地边缘,不断有新的百姓登记好,在入营安顿。
他们大多都是步行,小部分推着手推独轮车,拖家带口,大包小包,满脸疲惫。
袁保忽然听见前面一阵骚动,他眉头一皱,赶紧快步走过去,随即便瞧见一队人马停在了营地入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