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中午,市精神卫生中心特殊干预病房。气氛与前几日截然不同。林薇、赵强、孙梅等五名深度干预学员再次围坐,但这一次,他们中间的小桌上摊开着几份打印的文件和照片。苏医生、郑医生、王主任、刘教授坐在一旁,寒晓东和陈墨透过单向玻璃观察。老周、影子、老吴在公司指挥室同步视频连线。
文件是从“谛听”提供的李国华通讯记录中,筛选出的、与静心谷直接相关的部分,包括明心向李国华汇报“奉献”金额、请求药物补给、申请“处理问题学员”的加密邮件截图。照片则是明心、苏晴、李国华等人私下会面的偷拍,以及明心在境外度假村奢侈消费的画面。还有一份清单,是“光之源泉”公司向境外多个账户转移资金的流水摘要,其中清晰标注了“明心提成”“导师份额”等条目。
“这些材料,是警方在调查一个更大的犯罪网络时发现的,涉及静心谷和明心老师。”苏医生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我们不是要强迫你们相信什么,只是觉得你们有权知道,你们所信任、所奉献的‘老师’和‘道路’,背后到底在发生什么。”
林薇死死盯着那张明心在马尔代夫私人游艇上、搂着比基尼女郎开怀大笑的照片,脸色惨白,嘴唇发抖。赵强则快速翻阅着那些资金流水,作为前程序员,他对数字敏感,很快看出了问题——大笔资金流向了开曼群岛和瑞士的账户,备注含糊。
“这……这不可能……老师说过,钱都用于建设更大的静修中心,帮助更多人……”孙梅喃喃道,但眼神已经动摇了。
“建设静修中心,也许有。但更多的钱,进了他个人和背后网络的腰包。你们每个人签署的‘身心托付书’,在法律上可能使你们放弃了对财产的控制权。你们‘随喜’的奉献,最终大部分没有用于你们以为的‘觉醒’,而是用于他们的奢侈生活和……更危险的实验。”郑医生指着文件上一行备注为“样本C药物实验费”的条目,金额五十万,付款方正是“光之源泉”,收款方是吴医生控制的一个账户。
“样本C……”林薇猛地抬起头,瞳孔收缩,“是……是我吗?”
“不只是你。你们每个人,在明心和他背后的网络眼里,可能都只是一个‘样本’,一个可以观察、可以操控、可以从中榨取金钱和数据的实验对象。”苏医生缓缓说道,目光扫过每个人,“‘清理’‘业障’‘觉醒’,这些美好的词汇,被他们包装成了控制你们的工具。他们对你们进行集体催眠、药物影响、认知重塑,不是为了你们的解脱,是为了测试他们的技术,巩固他们的控制,然后……让你们心甘情愿地付出一切。”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纸张被捏紧的窸窣声。赵强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孙梅开始低声啜泣,另外两名女学员也红了眼眶。林薇依然死死盯着照片,眼泪无声地滑落,但眼神里不再是空洞的悲伤,而是逐渐燃起一种混杂着震惊、愤怒和……被欺骗的耻辱。
“我们……我们像个傻子……”赵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拳头砸在桌子上。
“不,你们不是傻子。”刘教授开口,声音坚定,“你们是被精心设计、系统操控的受害者。他们利用了你们对内心平静的渴望,对人生意义的迷茫,用专业的心理学手段和灵性话术,一步步剥夺了你们的判断力。这不是你们的错。但现在是时候,拿回属于你们自己的判断和力量了。”
“怎么拿回?”孙梅哭着问。
“说出真相。把你们在静心谷经历的一切,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特别是那些让你们感到不舒服、被强迫、或者疑惑的事情,都说出来。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让更多的人不再上当,也是为了让你们自己,真正地从那段经历中走出来。”苏医生说。
“他们会报复我们吗?老师……明心他……”一个女学员颤抖着问。
“明心已经被警方控制,正在接受调查。他背后的保护伞也在瓦解。你们现在在警方的保护下,很安全。而且,你们的证言,是让他们受到法律制裁的关键。只有他们被定罪,你们才能彻底安全,也才能真正终结这个害人的网络。”陈墨的声音通过房间的扩音器传来,清晰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