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她所在的位置尚有偏差。
苏晚没挪枪。
中指继续加压。
这一枪穿过水塔护栏,命中渡边胸骨左侧。他向后撞到机组,枪从栏杆间滑下去,装着石英主片的匣子仍被压在身下。
苏晚退出弹壳,等待了几息。
塔顶没有再出现枪口。
“传信,上塔。提防侧梯。”
二十多分钟后,她跟着清理通道的士兵登上水塔。
渡边还没断气。
他靠在机座旁,手掌压着伤处,看见苏晚过来,先把石英片翻了个面。
“S氏。”
他念出那两个字,嘴里带出血沫。
“父亲的算法……最先是她写的。”
苏晚接过石英片。
渡边没有要药,只用尚能活动的手指碰了碰刻痕。
“你还会用?”
苏晚收起步枪。
“用来保命,够了。”
他没有再开口。
塔下响起急促的呼喊。
沈月打开了反向阀门,冷却管路恢复泄压,控制室的门却被变形的支架卡住。
苏晚赶下去时,吴维钧的人正合力拉门。
沈月被拖出来,双手烫伤,仍催着工兵去检查压力表。
苏蕙兰在安全线内等着。
她接过主片,核对完编号,亲手撕掉最后几页核心公式。
“基础讲义留下。回照装置的复现记录,到这里为止。”
剩余石英片被投入燃烧炉。
高温使刻纹所在的薄片开裂,支撑架随后塌下。工兵炸毁了承重连接,实验室顶板落下,再也无法容纳原来的设备。
吴维钧带走了设备照片、被窃记录和渡边家族档案。
苏晚只留下校验副片掉落的一角。
边上有母亲早年刻的名字,已经不能承载完整参数。
马奎守住旧棉厂西门,直到最后一队工人撤出。
李铁柱带回清点名单,苏晚逐个听完,才把帆布袋交给他重新核数。
苏蕙兰被送往后方医疗点。
沈月接受审查,供出了“蜂后”在军统和战区电台中的联络人。数日后,吴维钧送来一份签字回执,泄密的收发人员已被控制,长沙的关押点也找到了。
那份回执后面,附着苏蕙兰研究档案的新封页。
姓名写得完整。
谢长峥把封页递给苏晚,又给了她另一张调令。
战区参谋。
苏晚读完,拿笔在随行物品一栏添上观察木板。
谢长峥在下面补了行字。
金陵女子大学旧址。
“下一次战事结束,去一趟。”
苏晚把这行字圈好。
“带我妈一起。”
数月后,后方学校重新开了物理课。
苏蕙兰站在黑板前,左腕还留着束带磨出的伤痕。她写完折射公式,转身去找板擦,苏晚已经从后排走了上来。
旧讲义的页眉仍印着“S氏模型”。
苏晚照着讲义把那一行写上黑板,又擦掉字母,填进三个字。
苏蕙兰。
粉笔在“兰”字最后一横断了。
苏蕙兰接过短的一截,递给第一排学生。
“来,标一下入射角。”
苏晚退回门边,李铁柱正拿着一封电报等她。
小满发来的。
假腿已经能走三里。
后面还有一句:袋子别扔,我还回来数。
马奎看完,将电报折好,揣进上衣口袋。
当天傍晚,他找人焊上旧烟斗的裂口,又把几片缺损的铜补齐,挂到了营房门口。
李铁柱伸手拨了一下。
“还能抽吗?”
“挂着。”
马奎拍开他的手。
“烟钱留着,给小满买双结实鞋。”
夜里,苏晚整理完母亲留下的纸张,将那块石英碎片放在桌角。
月光照上去,碎片亮了一次。
她停住扣铁盒的手。
第二次。
第三次。
表面逐渐显出一组蓝色数字,苏晚脑中随之浮起一行此前从未出现过的信息。
接收端二,湘西,已定位。
身后的门开了。
苏蕙兰走到桌旁,拿起放大镜,看清那组数字后,另一只手按住了桌沿。
“这是2024年的接收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