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奎靠在门框上,嘴里的枯树枝被他嚼成了碎渣。他的脸涨得青紫。
“这他妈——”
“别骂。”苏晚站起来。
“老子就骂!这帮龟儿子把你妈的信——”
“信是真的。”
马奎的嘴合上了。
苏晚弯腰把传单一张张捡起来。三十四张,叠在一起,捏在手里。纸张的毛边扎着指腹。
“渡边把他爹的旧信翻出来了。信是真的,但裁法是假的。头尾拼起来,中间的技术讨论全砍了——谁看都觉得是两个人在通私信。”
她把那叠传单夹在腋下。
“拿它点火。”
马奎的牙齿磨着碎渣咽下去。他啥也没说,从门框上撑起来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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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边。
苏晚蹲在石头旁边。传单摊在膝盖上。她从最上面那张开始。
划火柴。火苗蹿上来。纸面上那行“苏蕙兰之女苏晚”被火舌卷了一下,字迹发黑、起泡、碎裂。
松手。燃着的纸片掉在脚前面的碎石上,烧了几秒,缩成一团黑灰。
第二张。
第三张。
一张一张。
苏晚的手很稳。从头到尾没有抖过。火柴划了八根——每根能烧四到五张。
烧到第二十八张的时候马奎走了。他蹲不住了。大刀拎在手里往北面高地走,走了十步,回头看了一眼,又走了。
第三十张。第三十一。
木棍杵碎石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一下。在三米外停了。
苏晚没回头。
第三十二。第三十三。
火柴划到最后一根。
第三十四张。
苏晚捏着最后一张传单。火柴头在纸面上擦了一下没着。磷头受了潮。
她又划了一下。着了。
火苗贴着纸边蹿上来。传单上那两封被裁剪过的信——“清一致蕙兰”——纸面开始卷曲、发黄、冒烟。
苏晚的呼吸快了。
不是跑步那种快。是从胸腔底下往上顶的那种——横膈膜收紧了,肋骨之间的肌肉绷住了,气从鼻腔里出来的时候带着热。
三秒。
她把最后那张传单松了手。纸片在碎石上翻了个跟头,火舌吞了大半,剩一截角还没烧到。角上露着两个字——“蕙兰”。
然后烧完了。
苏晚蹲在原地。面前一堆黑灰。溪水从三步远的地方流过去,把几片飘过来的灰卷走了。
身后三米。木棍没有杵第二下。
谢长峥站在那里。她不用回头也知道他的站姿——左手撑棍,右手虚虚地搁在腹部前面。裤兜口暗兜的位置鼓着一块。军装肩口空了两指宽。
苏晚的呼吸从快回到了正常。四秒一次。五秒。六秒。
她从碎石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转身。
谢长峥站在月光里。瘦削的轮廓被光削出半边。手搁在木棍上没动。
什么都没说。
苏晚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她的肩膀从他的右上臂外侧擦过去了。隔着两层军装。接触面大概一个拳头宽。
她没停。
走了四步。
“谢长峥。”
身后木棍在石头上顿了一声。
“我妈说过一句话。”
溪水声从脚底下涌上来,把她的嗓音压得有点闷。
“她说她这辈子做过最好的事不是写公式。”
苏晚的手探进左胸口袋。指尖碰到了那堆硌人的东西。弹头、弹壳、照片、纸条、松枝。碎镜片的位置空着。十五件信物挤在布料底下。
“是生下了我。”
身后安静了三秒。
木棍杵地的声音响了。一下。近了半步。
苏晚没回头。她拎着帆布包的背带往帐篷走了。
走到帐篷口的时候,北面高地方向,李铁柱的罐头盒子突然炸了一串响——不是风吹的,不是蛇碰的。间距密、力道重、方向从东北往西南走。
二蛋的声音从哨位方向劈过来:
“有人过来了——不是胶底鞋——是军靴!三组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