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没成。”苏蔓干脆地截断话头,推开房门,“没有当初。现在也没有机会。妈,这事过去了,别提了。我累了,想休息会儿。”说完,她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门内,苏蔓背靠着门板,静静站了一会儿。脸上的平静面具缓缓碎裂,露出底下复杂难言的真实情绪。
不甘心。
是的,不甘心。尽管她用“扯平了”、“市场规律”这样看似理性的话来应对母亲,试图说服自己,但心底那股细细密密、不断翻涌的酸涩与不甘,骗不了自己。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中的自己。妆容精致,衣着得体,三十二岁,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招商局副科长,工作稳定体面,前途可期。家境优渥,父母健康。一直以来,她都是婚恋市场上的优质股,是被追逐、被羡慕的对象。她有自己的骄傲和标准,曾经,贝西克那样的男人,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甚至是被她作为反面教材来定义的。
可现在,这个被她定义为“情感低保户”、“人形计算机”的男人,不仅用一次漂亮的危机处理刷新了公众认知,还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在她看来),拒绝了她的主动示好。连再见一面、给个重新认识的机会都不肯。
“看法不太一样”?苏蔓在心里冷笑。多么冠冕堂皇又拒人千里的理由。这比直接说“我看不上你”更让人憋闷。因为它否定的不是她的个人条件,而是更深层次的、无法轻易改变的“内核”。仿佛在说:我们不是一路人,不必浪费时间。
她打开手机,手指无意识地滑动,又点开了那个被她收藏的、关于贝西克处理陈立伟事件的深度分析文章。文章里充斥着“格局”、“智慧”、“手腕”、“理性魅力”、“顶级思维”这样的词汇。下面的评论区,无数人在赞叹、在崇拜、在将他奉为榜样。她甚至看到一些明显是女性的ID,在热烈地讨论着他的单身状态,半真半假地表达着倾慕。
曾几何时,这些赞誉和关注,与她毫无关系。甚至,她是那个嗤之以鼻、暗自嘲笑的人。而现在,她竟然成了这些“崇拜者”中的一员……不,甚至连一员都算不上,只是一个被拒之门外的、可笑的“回头者”。
强烈的落差感,混合着自尊心受挫的刺痛,让她呼吸有些发紧。她忍不住想,如果当初,她没有那么武断,没有因为一顿饭的“无趣”就给他贴上标签,没有在闺蜜面前那样刻薄地评价他,甚至,如果她愿意尝试去理解一下他那看似枯燥的思维世界,现在会不会不一样?也许,在他尚未完全绽放光芒的时候,她有机会成为那个“发现者”和“陪伴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让她更加难受。不,她随即否定自己,就算当初没有说那些话,以贝西克那种性格,他们也未必能成。他不是会为了迎合谁而改变自己的人。可是……万一呢?万一当时多点耐心,多点包容,结果会不会不同?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连再次接触的资格都被剥夺。
“怕耽误你时间”——苏蔓咀嚼着这句话,感到一种被轻视的愤怒。她的时间很宝贵吗?还是他觉得,和她接触是纯粹的浪费?在他眼里,她难道连一点值得花时间了解的价值都没有吗?这种彻底的、不留余地的否定,比任何具体的批评都更伤人。
她又想起自己母亲托赵姨递话时那种隐约的期待,以及赵姨回复时可能隐含的同情或看笑话的心态。周围的人会怎么想?当初看不上人家的是苏蔓,现在回头被拒的也是苏蔓。这简直成了圈子里的一个笑话。那些曾经听过她吐槽贝西克的闺蜜、同事,如果知道了,会怎么在背后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