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刘慧兰估摸着儿子应该结束了晚间工作或健身,拨通了视频电话。铃声响了几下后被接起,屏幕上出现贝西克的脸,背景是他书房简洁的线条,灯光是适宜的冷白色。他刚洗完澡,头发微湿,穿着灰色的棉质居家服,脸色平静。
“妈。”贝西克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清晰平稳。
“哎,西克,还没休息吧?忙完了?”刘慧兰习惯性地问。
“刚做完今日复盘。有事?”贝西克言简意赅。他从母亲略显郑重的表情和这个时间点的视频通话,判断出这不是普通的日常闲聊。
刘慧兰调整了一下坐姿,清了清嗓子:“是有点事……今天下午,你赵姨来家里了。”
“嗯。”贝西克应了一声,等待下文。赵姨这个名字在他记忆里关联着一些不太愉快的相亲经历和标签,但他神色未变。
“她……是受人之托,来提个事。”刘慧兰观察着儿子的表情,慢慢说道,“是关于……苏蔓的。你还有印象吗?就以前赵姨介绍的那个,在招商局工作的姑娘。”
贝西克在记忆中检索。苏蔓。关键词:招商局,相亲,唯一一次见面,西餐厅,无效社交,后续从母亲和赵姨的反馈中得知,对方评价他为“人形计算机”、“情感低保户”。数据调用完成,耗时约0.3秒。
“记得。”他回答,语气无波,“她有什么事?”
刘慧兰把赵姨的话,尽量客观地转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苏蔓觉得自己当初可能太片面”、“她妈妈觉得你越来越靠谱”、“想再见个面接触接触”以及赵姨“就当多认识个朋友,不成也没什么损失”的劝说。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传达信息,而非施加压力。
转述完毕,刘慧兰停下来,看着屏幕里的儿子。贝西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既没有惊讶,也没有不悦,更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平静得像是在听一则与己无关的财经简报。
短暂的沉默。贝西克似乎在快速处理这些信息,并评估其背后的逻辑链条。
“所以,”贝西克开口,声音依然平稳,带着他特有的分析腔调,“她的核心诉求是,基于我近期社会评价和公众形象的显著提升,她重新评估了我的婚恋市场价值,修正了之前基于浅层接触和片面印象得出的负面结论。现在认为我的综合价值超过了她之前的预估,因此希望通过再次接触,获取新的、可能是正面的评估结果,并试图建立连接。而赵姨作为信息传递和关系撮合的中介,受苏蔓母亲委托,试图促成这一‘价值重估’后的连接尝试。你的角色,是信息传递通道,并附带微弱的倾向性建议——‘提一提’,‘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刘慧兰被儿子这一长串冰冷、精准如同项目分析的拆解弄得有些发懵。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这完全不是她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反应——没有年轻人被提及旧日相亲对象的尴尬或回避,没有对“回头”行为可能的不屑或嘲弄,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只有纯粹的、抽离的理性分析。
“呃……差、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刘慧兰有些磕巴地承认,心里那点“看看儿子反应”的微妙期待,在儿子这副毫无波澜的工程师剖析面孔前,消散得无影无踪。
“明白了。”贝西克点点头,似乎完成了对输入信息的解析。然后,他给出了输出结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修饰或缓冲:“我拒绝。”
刘慧兰虽然早有预料,但儿子如此直白、毫无转圜余地的拒绝,还是让她下意识追问了一句:“为什么?就因为……当初她说那些话?其实赵姨也说了,小姑娘当时年轻,眼光浅,现在知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