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一脚油门踩下,引擎轰鸣,吉普车迎着初春微寒的风,缓缓驶离了这座肃杀的军区大院。
车厢里很安静。
持枪岗哨被抛在身后,林鸿生靠在后座椅背上,一言不发。
等第二道钢铁大门缓缓关上,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目光盯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灰墙,胸膛里气息起伏。
直到吉普车彻底驶出大院的警戒线,重新汇入四九城熙熙攘攘的街道车流中,周遭传来自行车清脆的铃铛声和小贩的吆喝声,林鸿生才终于动了。
他把后背从柔软的椅背上撑了起来,坐得端端正正。
“娇娇。”
林娇玥侧头看向他:
“爹?”
她敏锐地发现,老爹的眼眶边缘还隐隐泛着一圈憋出来的红血丝,但整个人的精气神,跟来时那种“恨不得把全副身家塞给人家求平安”的恐慌状态,已经完全剥离了。
此时的林鸿生,眼底透着一股属于江南商界霸主的沉稳与决断。
“爹以前一直觉得,手里攥着的金条够多,这世上就没有铺不平的路,就没有保不住的人。”
林鸿生自嘲地搓了搓脸,嗓音干脆有力,
“今天进了那道门,喝了那碗剌嗓子的棒碴粥,爹才算是真醒了。在人家那种满门忠烈、拿命填出来的信仰面前,咱们林家那点引以为傲的钱财,轻得连阵风都压不住。”
“爹……”
林娇玥刚想开口宽慰,林鸿生却抬起那双还带着几块可怖血痂的手,轻轻摆了摆,打断了她。
“你别劝爹,爹这不是自个儿找不痛快,爹是彻底想明白了!”
林鸿生转过头,一字一顿地看着女儿的眼睛,
“你要在全国军工厂搞‘精英进修班’,那是利国利民、要把天捅破的大事!爹一介商人,外头的那些风风雨雨爹不懂,也不去瞎掺和,免得给你添乱!”
说到这,他手一挥。
“你尽管放开手脚去冲,放心将后勤交给我和你娘!”
林鸿生的眼神中迸发出一股狂热的斗志:
“不管你多晚回家,爹保证灶上永远有一口最热乎的饭!你想吃啥喝啥,爹绝对都给你弄来!给你补身子!”
林娇玥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她没有说什么矫情的道谢,只是郑重地弯了弯唇角,重重地点下头。
“好。林部长的后勤保障,我收下了。”
父女俩相视一笑。
吉普车一路向北,就在即将拐进南锣鼓巷那条熟悉的胡同口时,前排的赵铁柱突然一脚踩下刹车。
轮胎在青石板上摩擦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怎么回事?”
林鸿生因惯性往前栽了一下,眉头瞬间皱紧。
胡同口的正中央,极其嚣张地横停着一辆黑色的老式轿车,挡住了吉普车的去路。
“好像是张局长的车?”
林娇玥扫了一眼车头。
“不对!”
林鸿生作为老江湖,对数字极其敏感,一口咬定,
“这虽然是兵工总局的公务用车前缀,但绝对不是张局长平时坐的那辆牌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