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一老一少两个男人隔着方桌,气氛出奇的融洽。
准确地说,是陈老爷子在平静地发问,林鸿生在踏实地作答。
“你这闺女,今年多大了?”
“回老首长,十八了。”
“十八……”
老爷子布满老人斑的大手摩挲着粗糙的茶杯边缘,忍不住咂了咂嘴,
“十八岁的国家级总工程师,这恐怕是全中国头一份了吧?”
“可不是嘛。”
林鸿生眼底泛起毫不掩饰的骄傲,随即又苦笑了一声,透着几分老父亲的无奈,
“我这当爹的,以前只教她玩过拨算盘,现在啊,是有时候连她的脑子在想什么都跟不上了。”
“跟不上就对了!”
陈老爷子那张常年板着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由衷的笑意,
“能让你轻易跟上的,那叫普通小囡囡。跟不上的,那才是扛鼎的天才!你是个明白人,以后就专心负责给她托住底子,别的事,国家会替她操心!”
“哎!您老说得对,我记得了!”
林鸿生连连点头,腰杆挺得笔直。
正说着,林娇玥掀开里屋厚重的棉门帘走了出来。她脚步轻快,那双清凌凌的杏眼里一片沉静,神色如常。
“看完了?”
陈老爷子掀起眼皮问了一句。
“看完了。”林娇玥走到桌边,
“底子打得好,恢复得不错。只要别再乱逞强,再养个十天半个月,正常活动没问题。”
“嗯,只要死不了,就让他自己慢慢熬。”
老爷子点点头,没追问细节。
林娇玥走到父亲身边站定,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桌上,那两只缺了口的粗瓷碗里,棒碴粥喝得干干净净,连一粒残渣都没剩。
她微微挑了下眉,嘴角抿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弧度。
“老首长,今天叨扰了您半天,我们就不多留了。”
林鸿生从木椅上站起身,动作利索地抚平了衣服下摆。他此刻的姿态依然恭敬,却早已没了刚进门时那种战战兢兢的局促,
“您老多保重身体,改天我们再来看望。”
“行,那就不虚留你们了。”
陈老爷子也撑着桌子站了起来,竟是亲自将父女俩送到了堂屋门口。
临下台阶时,老爷子特意嘱咐了一句:
“回去替我谢谢你媳妇,她那份手艺绝了,卤牛肉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晚上我跟陈默那个臭小子,得好好开开洋荤。”
“您老要是喜欢,下回让内人多做些给您送来,这费不了什么功夫。”林鸿生笑得真诚。
“别破费了,国家现在百废待兴,肉多精贵啊。”
老爷子摆了摆手,目光最终越过林鸿生,沉沉地落在了林娇玥身上。
那一瞬间,老将军的眼神里没有对晚辈的慈爱,只有对同等身份战友的期许:
“林总工,放开手脚好好干!未来这片天,国家指着你们这代人撑起来呢!”
林娇玥敛去面上的轻松,双脚并拢,微微欠身,语气郑重如宣誓:
“定不辱命。”
出了院门,上了来时的吉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