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你们可算来了!”金胖子看见我们,老远就嚷嚷开了,嗓门大得整座山都能听见,“老子这边都完事儿了,你们咋才来?隘口那边打完了?”
我走过去,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你们这边什么情况?”
“嗨~”金胖子把手里的烟卷叼在嘴里,比划着说,“我带人摸到洞口,本来是打算先观察一下,结果刚蹲好,隘口那边轰隆一声响,这洞里的人就炸了锅了。好几个人嚷嚷着要往外冲,我就寻思,反正你们那边已经动手了,我这也不能闲着啊。趁他们乱哄哄的当口,我就带人直接摸了进去。”
他朝洞口努了努嘴:“冲进去的时候,这帮孙子压根没反应过来。有俩小子正往机枪边上跑,手都还没摸着枪把子呢,就被我一梭子撂倒了。剩下的人更别提了,不是蹲在墙角发愣就是在炕上躺着的,连手榴弹都没机会掏,全给端了。”
我点了点头,没多问,抬脚就往洞里走。
金胖子跟在我身后,絮絮叨叨地补充:“洞里拢共就十一个人,打死了七个,剩下的四个投降了。对了,还有几个娘们儿和孩子……”
“孩子?”我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嗯,三四个吧,还有个吃奶的。”金胖子挠了挠头,表情有点复杂,“在洞里最里头,被几个娘们儿护着。”
我没接话,转身继续往里走。
洞口看着不大,往里走了十来步,空间豁然开朗。
整体纵深大约二十多米,墙壁上凿出了几个壁龛,放着油灯和杂物。洞里靠墙搭了几张木板床,铺着发黄的被褥,中间摆着张木桌,桌上散落着地图、干粮和几个搪瓷缸子。
墙角的油灯忽明忽暗地跳动着。
四个投降的日本兵靠墙蹲着,双手抱头,身上的军装破烂不堪,低垂着脑袋,看不清表情。
在洞的最深处,我看见了那几个女人和孩子。
一共四个女人,身上穿着粗布衣裳,灰扑扑的,头发胡乱绾在脑后。她们的年纪我看不太准,常年不见阳光,皮肤苍白得吓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几人护着两个半大孩子,一个十几岁的男孩,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不过面上都有缺陷。
除此之外,还有三个最多一两岁的婴儿,一个完好,另两个也有缺陷。
光凭孩子们模样,就能分辨出这些娃娃都是谁的种了。但大人...表现上看不出来个啥。
女人们看见我走进来,齐齐往后缩了缩,眼神里带着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扫了她们一眼,心里忽然冒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能说中国话吗?”
没人回答。
四个女人互相看了一眼,还是沉默。
我又问了一遍,语气稍微硬了一些:“听得懂中国话吗?”
最前面抱着婴儿的女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音节,沙哑,含混,但我听得清楚——
是日语。
我心里一沉。
“说的什么?”胡三凑过来问。
佐藤从我身后走上来,蹲在那个女人面前,用日语又问了几句。那个女人开口回答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佐藤听了几句,脸色微微变了变,站起身来,冲我摇了摇头:“她说她们都是生长在这的人。”
我沉默了。
很明显,这些都是当初第一批关东军的后代,是第二代,甚至是第三代。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
大脚怪是村民们对这帮关东军余孽的称呼,是妖怪,是祸害,是应该被铲除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