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行没接话,只笑着劝酒。
一顿饭下来,马承恩几次想再谈渡江,都被方志行用“等面见总司令时再说”挡了回去。
马承恩越吃越窝火,却又不好在饭桌上发作,只能耐着性子喝闷酒。
第二天上午,顾沉舟在金华指挥部召见了马承恩。
杨才干、周卫国、李国胜都在场,三人的作战服上还沾着泥水,一看就是从阵地上直接赶回来的。
顾沉舟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木桌上摊着几张富春江沿岸的地图。
马承恩进来时,顾沉舟没有起身,只抬手示意他坐下,语气不冷不热:“马专员远道而来,昨天休息得如何?”
“还好。”
马承恩坐下,挺直了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盖着军委会大印的文件,清了清嗓子,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将领。
“顾总司令,诸位,我这次来,是奉军委会密令,特来督导东线作战。军委会电令:东线部队应趁浙东大捷之机,克日渡江北上,夺回杭州,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着顾总司令立即部署渡江作战,限期半月完成!”
他宣读完,将文件放在顾沉舟面前,随后扫了众人一眼。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杨才干抱起胳膊,把脸转向窗外。
周卫国低头看地图,没抬头。
李国胜不紧不慢地掏出一支烟,在手里转着,没点。
顾沉舟坐在那里,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才抬头看向马承恩,语气平静:“马专员,渡江的船在哪里?”
马承恩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答:“这个……自然是由前线部队自行筹措。”
“炮艇呢?”顾沉舟又问,“江面上那两艘日军炮艇,谁去对付?”
“这……”马承恩眼神有些飘忽,“贵部不是有缴获的岸炮吗?集中火力打掉它,应该不难吧。”
“渡江之后的补给呢?”顾沉舟继续追问,语速不紧不慢,“一个军过江,至少要带足三天的弹药和五天的粮食。北岸鬼子的炮火比我们预想的要猛,工事也修得结实。打进去之后,后续部队怎么跟上?伤员怎么运回来?这些,军委会有没有交代?”
一连串问题像石子一样砸过来。
马承恩的脸由白转红,嘴唇动了几下,声音有些发干:“这些……都是具体的战术问题,我是来传达军委会决心的。顾总司令久经沙场,总该有办法。”
“马专员说得对,我是统兵之人,所以渡江的时机、方式、步骤,由我来定。”
顾沉舟放下茶杯,双手按在桌沿上,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仍然平静。
“军委会的命令,我收到了。但怎么打,必须看前线的实际情况。渡江不是开会,坐在这里喊两嗓子,过不去。”
马承恩的脸彻底挂不住了,声音也高了起来:“顾总司令,这我恐怕不能不如实向军委会报告。委员长如果怪罪下来……”
“请便。”顾沉舟淡淡说了一句,朝方志行抬了抬下巴,“送马专员回去休息。”
马承恩被方志行引出门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整了整衣领,挺着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