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军委会作战厅派来的“督导东线作战”专员马承恩。
与他同行的还有两名作战厅参谋、一名机要秘书和两名卫兵。
一行人站在指挥部院子里,显出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官派头。
马承恩把手背在身后,踱了两步,朝身边的参谋小声嘀咕:“这金华城破得不成样子,办公的地方也这么寒酸,顾司令倒是不讲究。”
语气里透着几分不以为然。
方志行从楼里迎了出来,他穿得也很随便,和外面那些士兵没什么两样,连领章都被泥水沾湿了一角。
见到马承恩,他礼貌地敬了个礼,说:“马专员远道而来,辛苦了。顾总司令今天一早就去了前沿视察渡口,现在还没回来。我先安排几位休息,见面的事,等总司令回来再说。”
马承恩还了个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方副参谋长,我这次是带着军委会的指令来的,要当面呈报顾总司令。军情如火,总不能一直等着吧?”
他故意把“军委会”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怕对方听不明白。
方志行笑了笑:“马专员言重了。总司令视察渡口,也是为了渡江做准备。您正好跟我们的前线军官一起住下来,先熟悉一下情况。等人一回来,我立刻安排。”
马承恩没再说什么,哼了一声,带着人跟着方志行去了招待所。
顾沉舟回到金华时,天已经擦黑,他一身尘土地走进指挥部,脱下那件缴获的日军呢子外套,往门后的挂钩上一挂,对方志行说:“怎么样,人到了?”
“到了。”方志行把今天的接待情况简要说了一遍,末了补了一句,“马承恩一来就急着要见您,我按您的意思,先把他安排在招待所住下了。人还没到,就发了通牢骚,说咱们办公室太破,不够体面。”
顾沉舟正往杯子里倒水,闻言笑了一下:“他以为自己是来视察的。先晾他一天,让他把火气晾掉。明天再说。今晚你代我去陪他吃顿饭,探探口风,看他到底带了什么‘尚方宝剑’过来。”
方志行应下,又有些犹豫:“司令,此人到底是军委会来的,万一他回去乱说……”
“乱说?”顾沉舟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他敢乱说,我就有办法让他自己下不来台。先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
当夜的接风宴摆在招待所的小饭厅里。
说是接风宴,其实不过几样战时饭菜,一盘腊肉炒豆角、一碟炒鸡蛋、一盆白菜豆腐汤,外加一壶本地产的土酒。
方志行给马承恩斟满酒,笑着说:“前线不比后方,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专员,还望见谅。”
马承恩端着杯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没等酒过三巡就忍不住把话题往正事上引:
“方副参谋长,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是奉了军委会的密令。东线仗打得漂亮,委员长很满意,可这渡江北上、夺回杭州的事,却迟迟没有动静。委员长的意思是,这战机稍纵即逝,不能拖。这不,就把我派来督促来了。”
方志行夹了一筷子菜,边吃边说:“渡江的事,总司令天天在琢磨,比谁都急。可您也知道,富春江不是一条小河沟,鬼子在江对岸修了层层工事,还有炮艇在江面上巡弋。光是渡船这一项,就够我们忙活一阵子的。司令急得前几天还亲自去江边看了,回来就让人四处找船。”
马承恩听出方志行话里的为难,但并不打算松口:“我不是不懂前线难处,可军令如山。委员长已经把话放出来了,说‘克日渡江,夺回杭州’。我这次来,是来传话的,不是来商量的。方副参谋长,还请你转告顾总司令,中央的决心已下,拖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