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P地址是什么?”最终,苏瑾沉声问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深处,是破釜沉舟的决心。她没有问信息来源,也没有再提纪律,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迅速将母亲提供的那个IP地址报了出来,并补充了卢森堡数据中心的大致位置和“Cygnus Holding”的名字。
苏瑾快速记录下来,然后深深看了林晚一眼:“这个调查,我会亲自处理,用我自己的方式,不留下任何可追查的官方记录。但林晚,你要有心理准备。无论结果如何,它都可能……改变一切。在我给你答复之前,保持冷静,不要对陆沉舟透露任何信息,也不要再有其他动作。明白吗?”
“我明白。谢谢你,苏队。”林晚的声音带着哽咽。在所有人都有可能撒谎、都有可能背叛的此刻,苏瑾的回应,像黑暗中的一丝微光,尽管微弱,却让她冰冷的心有了一丝暖意。
“等我消息。”苏瑾说完,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讯,屏幕暗了下去。
通讯结束,林晚像虚脱一般,瘫坐在椅子上。她将一切都赌在了苏瑾身上。如果苏瑾不可信,如果她转头就把这件事告诉了陆沉舟,或者“棋手”内部可能存在的其他问题人物,那后果不堪设想。但林晚别无选择。在母亲和陆沉舟之间,她需要一个相对中立,且有足够能力去验证线索的第三方。苏瑾是目前看来,唯一可能的人选。
接下来的等待,比之前更加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她无法集中精力做任何事,脑海里反复上演着各种可能的结果。IP地址是伪造的,母亲在撒谎。IP地址是真的,但最终查不到陆沉舟头上,母亲的情报有误。IP地址是真的,且最终指向了陆沉舟的某个关联实体……
她不敢想象最后一种可能。那个念头光是掠过脑海,就让她感到一阵灭顶般的绝望。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窗外的天色从昏黄转为深蓝,最后被浓稠的黑暗彻底吞没。阿尔卑斯山的夜晚,寂静得可怕,只有偶尔掠过的山风,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大约在苏瑾离开后六个小时,那个经过特殊加密的平板电脑屏幕再次亮起,提示有最高优先级的加密信息接入请求。是苏瑾的私人频道。
林晚几乎是扑过去,手指颤抖着点开了信息。没有视频,只有一行简洁的文字,和一个附件文件。
苏瑾:“初步追踪已完成。IP地址(已做NAT转换)原始出口节点,经多层匿名网络跳转回溯,第一跳确实指向卢森堡XX数据中心A3区物理服务器。该服务器当前租赁方为‘Cygnus Holding’,注册于巴拿马,法人信息虚假。支付渠道及维护记录中,发现一个加密的联络标识符(已破解),该标识符曾于三年前,在另一桩涉及东南亚某敏感通信设备采购的匿名交易中出现,该交易最终资金流向,经多轮洗钱后,有微量分流痕迹指向一个与‘陆沉舟私人投资办公室’(非公开实体)存在资金托管关系的离岸基金。关联间接,但存在。此外,在该服务器近一年的非活跃日志碎片中(已做深度数据恢复),发现数个加密会话的握手包残留,其加密算法特征,与陆沉舟本人惯用的、一种基于量子密钥分发的私人安全通信协议(该协议极少外传,仅有他本人及极少数核心技术人员掌握)存在高度相似性。附件为部分技术分析摘要和关联图谱(已做脱敏处理)。结论:该IP地址所关联的匿名服务器节点,与陆沉舟存在非公开的、技术及资金层面的多重弱关联,无法直接证明其归属,但巧合概率极低。建议:极度谨慎。我已启动更深入、更隐蔽的第二阶段调查,但需要时间,且风险剧增。在此之前,保持绝对警惕。勿回此频道,我会再联系你。”
文字简短,冰冷,专业,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林晚的心脏上。
IP地址是真的。服务器是真的。空壳公司是真的。关联标识符是真的。资金流向的微弱痕迹是真的。最致命的是,那独特的、陆沉舟私人使用的加密协议特征残留,出现在那个服务器上!
母亲没有完全说谎。至少,她提供的这个“证据”,在苏瑾的初步验证下,是站得住脚的。那个发出“守夜人”最终指令的节点,真的和陆沉舟存在着无法用巧合解释的关联!
虽然苏瑾的结论用了“无法直接证明归属”、“巧合概率极低”、“弱关联”等谨慎措辞,但在林晚此刻的认知里,在母亲那番“陆沉舟就是观棋不语”的恐怖指控背景下,这些“弱关联”和“协议特征”,已经足够形成压倒性的、令人窒息的怀疑。
她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不得不伸手扶住墙壁。胃里翻江倒海,她冲到洗漱池边,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灼热的胃酸灼烧着喉咙。
是真的……竟然有可能是真的……
陆沉舟那些深情的眼眸,那些奋不顾身的保护,那些痛苦坦诚的忏悔,那些留下信号注入器的“自证清白”……全都变成了精心排练的表演,覆盖在冷酷无情的算计之上。他看着她痛苦,看着她挣扎,看着她一步步陷入他编织的情感和信任之网,心里是不是在冷笑?是不是在评估着这枚棋子何时能发挥最大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