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对林晚而言,是另一种形式的煎熬。她强迫自己进食,维持必要的体力,但味同嚼蜡。大部分时间,她要么对着那台个人电脑屏幕,目光空洞地停留在地图、代码片段和加密日志的碎片上,要么在狭小的隔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她的搜索看似散乱,但始终围绕着母亲留下的线索边缘打转——卢森堡的数据中心安全架构、离岸公司的常用隐匿手段、某些特定加密协议的历史漏洞报告……她小心翼翼地避开直接查询那个IP地址或“Cygnus Holding”,如同在雷区边缘试探。
但她的心思,却无法控制地围绕着母亲提供的那个“铁证”打转。IP地址,服务器,空壳公司,关联邮箱……这些是具体的,可验证的。她并非专业黑客,但也并非对技术一无所知,尤其在父亲的影响和苏瑾的短期特训下,她具备基础的信息检索和逻辑分析能力。她知道,如果母亲提供的信息是伪造的,要做到如此具体的程度,并且能在短时间内经得起某种程度的推敲,绝非易事。反之,如果这些信息是真的……
她不敢深想。每当那个可怕的结论——陆沉舟就是“观棋不语”——试图在她脑中成型时,一股混杂着恐惧、荒谬和刺骨冰寒的感觉就会攫住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或者,一个能彻底推翻这个可能性的反证。
然而,在“棋手”严密监控的安全屋网络里,她能动用的资源和手段极其有限,也不敢进行过于深入的探查,以免打草惊蛇。她留下的那些外围搜索痕迹,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焦虑投射,而非有效的调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母亲承诺的“三天”期限还有两天多,但林晚已经等不了了。怀疑和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她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哪怕是孤注一掷。
傍晚时分,她再次打开了与苏瑾的紧急加密通讯频道。频道建立,苏瑾关切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背景似乎是某个移动的交通工具内,光线有些晃动。
“林晚?你还好吗?陆沉舟说你情绪很不稳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苏瑾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忧,“需要我安排心理疏导吗?或者,如果你觉得和他同处一个安全屋压力太大,我可以协调让你暂时单独……”
“苏队,”林晚打断她,声音因为长时间缺乏睡眠和高度紧张而沙哑,但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不通过常规技术组,私下进行,并且绝对保密,对任何人都不能说,包括陆沉舟,包括……可能的技术组其他成员。”
苏瑾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出什么事了?林晚,你知道规矩,任何调查都需要……”
“我知道规矩!”林晚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激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这件事,关乎‘观棋不语’的真实身份!关乎我们所有人是不是都被耍了!苏队,我可能……找到了一个线索,一个可能直接指向他的线索!但我没法验证,我谁都信不过!我只能找你!”
屏幕那头的苏瑾明显怔住了,眉头紧锁,眼神锐利起来:“指向‘观棋不语’的线索?林晚,你说清楚,怎么回事?你从哪里得到的线索?陆沉舟知道吗?”
“他不知道!我也不能让他知道!”林晚急促地说,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线索来源……我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但苏队,请你相信我一次,就这一次!这个线索非常具体,是一个IP地址,关联到‘守夜人’在格陵兰行动前接收最终指令的某个中继节点。我需要你,用你绝对信任的、最好是你个人的、独立于‘棋手’常规体系之外的渠道,帮我追踪这个IP地址,查清它的最终归属,以及所有相关的注册、租赁、使用记录,越详细越好!”
苏瑾沉默了,她的目光透过屏幕,仿佛在审视林晚话语中的每一个字,评估她此刻的精神状态和这番话的可信度。林晚能看到她眼中闪过犹豫、震惊、以及对潜在风险的权衡。
“林晚,”良久,苏瑾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慎重,“你应该清楚,私自调查,尤其是针对内部人员或高度敏感目标的调查,是严重违反纪律的。而且,你提供的线索来源不明,可信度存疑。万一这是一个陷阱,或者信息有误……”
“那正好!”林晚几乎是喊出来的,眼睛因为激动和睡眠不足而布满血丝,“如果信息是假的,是陷阱,那不正说明了线索提供者有问题吗?苏队,我只需要一个答案!这个IP地址,到底能不能和陆沉舟扯上关系!如果不能,那我就知道是谁在说谎!如果能……”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那我至少能知道,我该防备谁,该恨谁!”
苏瑾再次陷入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林晚的请求,无疑将她置于一个两难的境地。一方面,她必须维护“棋手”的纪律和程序正义;另一方面,林晚的指控(尽管是暗示)太过惊人,涉及“观棋不语”,也涉及她一直试图保护的陆沉舟。而且,林晚此刻的状态,让她感到深深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