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赵福脸色一变,想要说什么,被赵永年用眼神制止。
林墨端坐不动,受了这一礼,才淡淡道:“赵大人言重了。些许小事,林某并未放在心上。只是赵三爷之疾,确非林某所能。大人请回吧。”
赵永年眉头紧锁。他亲自登门,放下身段道歉恳求,对方却依旧油盐不进,这让他心中不悦,但也更加确认,林墨必定知晓内情,甚至,文彬的病,很可能就与他有关!否则,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面对赵家如此“诚意”,岂会如此坚决拒绝?除非,他知道这病治不了,或者,根本就是他一手造成的!
“林东家。” 赵永年重新坐下,语气转冷,“本官打开天窗说亮话。文彬之病,来得蹊跷。本官虽不信怪力乱神,但事有反常必为妖。前几日,文彬手下有个叫刘守财的,说了些胡话,牵扯到东家。本官已命人将其看管。东家是聪明人,当知本官之意。”
这是威胁,也是试探。暗示林墨,刘守财可能吐露了什么(比如鬼手之事),赵家已掌握一些“证据”,同时也在试探林墨的反应。
林墨心中微凛,刘守财果然是个隐患。但面上依旧平静:“刘守财?此人林某倒也听说过,似乎是赵三爷跟前得用的。他说了什么,与林某何干?赵大人若是听了什么闲言碎语,便来质问林某,未免有失偏颇。林某行事,但求无愧于心,至于旁人如何编排,清者自清。”
见林墨依旧滴水不漏,赵永年心中恼怒,却也无可奈何。他确实从刘守财口中逼问出了一些关于鬼手和林墨“有厉害镜子”的只言片语,但并无实证,更不清楚其中具体关窍。文彬的病,清虚道长明确说是“阴煞缠身,秽气侵体,需找到源头化解”,而这源头,很可能就在林墨身上,或者与林墨有关。
硬来?周家护着,林墨本身也透着邪性,况且文彬的命还捏在对方手里(至少赵永年这么认为)。用强,万一林墨鱼死网破,文彬就彻底没救了。
利诱?千两纹银,不再为难,甚至合作的承诺,对方根本不屑一顾。
威逼?对方软硬不吃。
赵永年感到一阵无力。他宦海沉浮多年,自认见识过不少人物,但像林墨这般年纪轻轻,却如此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心思深沉的少年,却是头一回见。
“林东家。” 赵永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烦躁,决定拿出最后的底牌,也是他此行真正的目的——利益割让。“本官知你并非寻常商贾,所求者,无非是家业平安,生意兴隆。文彬之事,是我赵家有错在先。只要东家愿意出手,无论能否治愈,赵家愿做出以下承诺,并立字为据,请州府有头有脸的人物作保。”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林墨,一字一句道:“第一,赵家名下所有产业,绝不再与金缕阁为难,之前所有摩擦,一笔勾销。第二,赵家愿将东市‘锦绣坊’的三成干股,赠与林东家。‘锦绣坊’是赵家最大的绸缎庄,年入不下五千两,三成干股,每年至少可得一千五百两红利。第三,赵家在州府的三处货栈,可优先、低价为金缕阁提供货源。第四,本官可修书一封,为林东家引荐几位州府乃至省城的官面上的人物,以后金缕阁的生意,官面上自有照应。”
“此四条,是本官的诚意,也是赵家的底线。” 赵永年沉声道,“只要文彬能好转,这些承诺,即刻兑现。东家,冤家宜解不宜结。多个朋友,多条路。与赵家为敌,对东家并无好处。与赵家化干戈为玉帛,东家可得实利,可得安稳,何乐而不为?”
锦绣坊三成干股!年入至少一千五百两!优先低价货源!官面引荐!这四个条件,任何一个,都足以让州府大多数商贾心动,何况是四个一起抛出!赵永年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也显示出赵文彬在赵家的重要性,以及赵家此刻的焦灼与无奈。
赵福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锦绣坊是赵家最赚钱的铺子之一,三成干股,说给就给了?还要搭上货栈和人脉?这代价……太大了!但他不敢插嘴,只能低着头,心中对林墨的恨意更深。
林墨也微微动容。赵永年给出的条件,确实丰厚得超乎想象。这已不是简单的和解,而是割肉求和了。看来,赵文彬的病情,恐怕已经到了生死攸关、随时可能咽气的地步,否则赵永年绝不会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
他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权衡利弊。
赵永年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待。他相信,如此丰厚的条件,只要是正常人,就不可能不动心。林墨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想赚钱、想站稳脚跟的少年商人罢了。之前拒绝,不过是筹码不够。现在,他给出了赵家能给的最高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