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心下一沉,但面上不变,道:“晚辈明白老太爷的难处。晚辈不敢求老太爷与赵家正面冲突,只求老太爷能代为斡旋一二,让巡检司、市舶司暂缓刁难,莫要无端封店扣货。至于漕帮扣船之事……若能请动与漕帮有旧、或能与‘过江龙’说得上话的前辈,帮忙递句话,让漕帮秉公处置,查清所谓‘私盐’纯属子虚乌有,放还货船,晚辈感激不尽,定有厚报。若实在为难……晚辈也不敢强求,只能另想办法。”
他这话说得很有分寸。不求周家与赵家硬抗,只求其在规则内施压,暂缓官面打压,并在漕帮那边递句话,留有余地。至于“厚报”,既是承诺,也隐含了若周家相助,将来必有所报的意思。
周老太爷沉吟不语。他确实欣赏林墨的才学和心性,也有意借林墨敲打日渐嚣张的赵家。但林墨所求,涉及漕帮和敏感的“私盐”指控,周家若直接介入,确实可能引火烧身。不过,若只是敲打一下赵家,让巡检司、市舶司收敛些,再通过中间人向漕帮递个话,表明周家关注此事,让漕帮有所顾忌,倒也不是不能操作。毕竟,赵家动用漕帮扣船,本身也坏了些规矩,周家出面,也算“主持公道”。
“漕帮那边,‘过江龙’是后起之秀,行事狠辣,不太讲规矩。不过,漕帮里还有几位退下来的老辈人物,说话还有些分量。老夫可以修书一封,请他们过问一下,至少,让漕帮查清楚,莫要冤枉无辜。” 周老太爷终于开口,“至于巡检司、市舶司那边,老夫会让人打个招呼,让他们按章程办事,莫要无端生事。但林小哥,赵家势大,老夫也只能保你一时,保不了一世。官面上的事,他们或许会收敛几分,但暗地里的手段,怕是不会停。你需早做打算。”
林墨心中一块石头稍落,连忙起身,深施一礼:“多谢老太爷援手之恩!能得老太爷暂缓官面压力,晚辈已是感激不尽。暗地里的手段,晚辈自会小心应对。”
“嗯。” 周老太爷点点头,提笔写了两封信,盖上私印,交给陈老,“一封送与漕帮的秦三爷,一封送去巡检司王副使和市舶司刘主簿处。”
“是,老爷。” 陈老接过信,躬身退下。
“林小哥,你与赵家之怨,因何而起,老夫不多问。但赵文彬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他既已撕破脸,必不会善罢甘休。那个胡不归,是白云观挂单的道士,有些邪门歪道,你既懂些玄术,当知其危险。还有……” 周老太爷顿了顿,低声道,“据老夫所知,赵家前两日,从城外请了个生面孔的术士进府,行踪诡秘,你需加倍小心。”
林墨心中一凛,周老太爷消息灵通,连赵家新请术士都知道。他再次躬身:“多谢老太爷提醒,晚辈谨记。”
离开周府,林墨心情并未完全放松。周老太爷答应帮忙,是好事,至少能缓解官面压力,或许也能让漕帮有所顾忌,不敢轻易“坐实”私盐罪名。但这只是“暂缓”,并非解决。赵家的核心手段——胡不归的邪术,以及新请的术士,周家也无法直接干预。而且,周家出手,赵家必会知晓,很可能会加快、加强暗地里的动作。
回到金缕阁,周武也带回了老龙湾的消息。扣船的是“过江龙”手下一个叫“水老鼠”的小头目,带了二十多个漕帮帮众,将货船围住,不准任何人靠近。船老大和伙计被控制在船上,暂无危险,但货物被翻得乱七八糟,部分绸缎已被污损。对方口风很紧,只说“奉命查私”,别的什么都不说。
“少爷,接下来怎么办?等周老太爷的信?” 周武问。
“等。” 林墨点头,“周老太爷出面,巡检司和市舶司那边,至少能暂时安生几天。漕帮那边,有周家递话,‘过江龙’也要掂量掂量。我们需利用这个时间,尽快将货船弄回来,同时,防备赵家狗急跳墙。”
“狗急跳墙?” 郑氏忧心忡忡。
“周家介入,赵家明面上的打压会收敛,但暗地里的手段,尤其是胡不归和那个新术士,恐怕会来得更快、更狠。” 林墨目光扫过母亲和众人,“从今日起,所有人加倍小心。晚上值夜增加人手,库房、账房、卧室,都要加强戒备。我绘制的预警符,贴在关键处,一旦有异动,立刻示警。周武,你多留意铺子周围,特别是晚上,看看有没有可疑人物窥探。还有,让伙计们嘴巴严实点,铺子里的事,不许对外人乱说。”
“是!” 众人应下,神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