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浮在海面的光点还在增多,像无数细小的灯盏,正从海底深处一颗一颗地浮上来。
罗喉站在海面中央。
他脚下的暗红色纹路已经铺开成一片完整的圆,纹路在不停地流动、交织、重组。
他已经不再低语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赤瞳望着那扇正在敞开的门,面容平静。
孔宣落在海面上。
三只小鸟从他衣襟中跳出来,落在水面上,立在浪尖上。
雏鸟第一个站住,金瞳盯着那道门,翅膀微微张开。
幼鸟站在它身侧。
最小的那只落在最前面,贴着水面纹丝不动。
翅尖那道暗纹正在流动,像一条正被注入水银的河道。
罗喉转过头来,看了孔宣一眼。
"你来了。"
"那根羽毛在你身上。"
"它感觉到了。"
孔宣没有回答。
他站在水面上,那根灰白色的羽毛正贴着他的胸口微微发烫。
那扇正在敞开的门缝,光芒正沿着水面铺展开来,形成一条宽阔的光路。
像一条被重新铺好的路。
"她感觉到了,才要醒。"罗喉说。
他脚下的暗红色纹路正在加速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纹路深处被释放出来。
那扇门又开了一寸,光芒更盛。
门缝中透出的光,不再是单纯的暖金色,而是开始掺杂一种极淡的灰。
像晨曦中浮起的第一缕暮色。
罗喉望着那门,赤瞳中的血色正在一层层褪去。
"她醒了。"他说。
"她等了很久。"
整个海面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浪停了,风静了,连那些浮在海面的光点也凝固在原处,不再浮动。
然后,那道门完全敞开了。
光芒如潮水般涌出,铺满了整片海,将天与海之间的所有分界都融成了一片暖金与灰蓝交织的颜色。
门内是一片空白。
不是虚空,不是混沌,是一种完全的、彻底的空白。
像一张被反复书写又反复擦去的纸,终于再也留不下任何痕迹。
孔宣望着那片空白。
他感觉到那缕银丝的气息正在急剧扩展,在他识海之中铺开了一片全新的疆域,像一条通往未知方向的、刚刚被开凿出来的河道。
那根羽毛贴着他的胸口,越来越烫,越来越亮。
那粒种子的气息,正在那片空白中缓慢生长。
他抬脚,踏上了那条从门缝中铺展而来的光路,朝着门内那片空白走去。
浪声在他身后重新响起。
罗喉站在原地,脚下暗红色的纹路缓缓收拢,凝聚成一圈细线,缠绕在他脚踝上,像一根系得很紧的索。
他望着孔宣的背影,赤瞳中的光芒正在迅速褪去。
"替我看一眼。"他在身后说,"她等的是谁。"
孔宣没有回头。
他走进那片空白之中。
孔宣走入那片空白。
脚下没有触感,四周没有边界。
白光铺满视野,可他看得见。
那道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合拢时没有声音。
像一扇被轻轻带上的窗。
他站在原地,等着眼睛适应这片空白。
三只小鸟在他怀中安静地蜷着。
没有探出头来,没有叫。
呼吸平稳,心跳如常。
可他感觉到,最小的那只正在微微发烫。
翅尖那道暗纹的温度透过衣料,烙在他胸口。
识海中的内核光芒稳定地亮着。
那缕银丝的气息正在这片空白中延伸,像一条刚刚被铺开的引线。
他抬脚,向前走去。
没有方向,没有参照,可他知道该往哪里走。
那根灰白色的羽毛贴在他胸口,微微牵引着,像一枚被风推动的针。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的空白中浮现出一道轮廓。
很淡,像被水浸过的墨痕。
他走近。
那轮廓渐渐清晰起来,是一棵树的形状。
不高,枝干屈曲,没有叶。
像是他在路上见过的那棵枯树,又像是另一棵。
树根处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旧袍。
袖口半卷,露出一截小臂,正低头在膝上放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