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东，黄陂前线。天刚蒙蒙亮，日军进攻阵地里就飘着骄横的叫嚷声。
第106联队的士兵蹲在战壕里擦着刺刀，嘴里全是漫不经心的戏谑。
“对面就一个团的残兵，听说还是徐州退下来的，枪都凑不齐。”
“那不是白给？汤恩伯几十万嫡系守豫西，都被咱们打穿了防线，最后龙啸云一句话，逼着委员长把他当场枪毙。连国府头号大将都这德行，这点杂鱼还能翻起浪？”
有人叼着烟打赌：“我赌一盒罐头，半小时就能冲上山脊！中午就在国军阵地上吃饭！”
人群哄笑成一片，没人把对面的守军放在眼里。在他们眼里，中国的军队早就分了泾渭：龙啸云的西南军是块硬骨头，得躲着走；剩下的中央军、杂牌军，全是一冲就散的软柿子。
联队长田中次郎站在土坡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山脊上国军的简易工事，嘴角撇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旁边的参谋上前请示：“联队长阁下，后续重炮大队还要半小时才能全部到位，要不要等一等？稳妥些。”
“等什么？”田中次郎放下望远镜，军靴狠狠碾了碾脚下的碎石，语气里全是不屑，“对付一群残兵败将，现有山炮足够了。等重炮到了，阵地都拿下来了。传令，十分钟后炮火覆盖，步兵随后冲锋。中午之前，我要站在对面山脊上吃饭。”
“哈依！”
很快，日军十几门山炮齐齐扬起炮管。下一秒，尖锐的呼啸声撕裂了晨雾。
“轰——！！”
第一发炮弹砸在阵地前沿，泥土混着碎石炸得腾空而起，整座山都跟着颤了三颤。紧接着是连成一片的轰鸣，炮弹雨点似的落在山脊上，战壕壁的土哗哗往下掉，砸得人满头满脸都是灰。
国军372团的防炮洞里，新兵二柱抱着头缩在角落，耳朵里嗡嗡直响，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震感从地底钻上来，顺着骨头缝往里窜，五脏六腑都跟着晃。他张嘴想喊，却满嘴都是尘土，呛得胸口发疼。
旁边的老兵老周往他身边靠了靠，低声吼：“别慌！炮停了再出去！记住，鬼子冲近了再开枪，省着点子弹！”
二柱用力点头，手里攥着的汉阳造枪柄都被汗浸湿了。他上个月刚被抓壮丁补进来，头一回上真战场，脑子里乱糟糟的，可看着身边老兵镇定的样子，心里竟也稳了几分。
四十分钟炮火刚歇，团长李毅的吼声就传遍了阵地：“快！各就各位！机枪架起来！鬼子要冲锋了！”
士兵们猫着腰冲出防炮洞，拍掉身上的土扑到射击位。重机枪推上战壕沿，手榴弹拧开盖子码得整整齐齐，步枪齐刷刷对准了山下。
晨雾还没散，黑压压的日军已经摸了上来，明晃晃的刺刀在雾里泛着冷光，一眼望不到头。日军士兵们嘴里呜里哇啦喊着，脚步飞快，压根没把阵地上的守军当回事，只当是又一次轻松的突破。
“打！”
李毅一声令下，两挺重机枪率先喷出火舌，突突的枪声撕破了沉寂。步枪声紧跟着响成一片，子弹呼啸着往山下扫。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日军当场栽倒，滚进了弹坑里。
可日军根本不停，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冲，只当是守军临死前的挣扎。直到侧翼的掷弹筒被国军反手打掉两个，冲在最前头的小队倒了快一半，他们才终于察觉到不对——这伙国军，居然没像以前那样一触即溃？
硬冲了一个小时，日军丢下百十来具尸体，愣是没啃下阵地半步，最终只能灰溜溜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