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孤想跟大王商议的。”
李承乾说着让人拿来林邑舆图,随后指向了距离象浦不远的一处地方:
“南洋海域辽阔,海盗横行,真腊等邦亦是虎视四方。为长久庇护两国通商航路,维持南疆安定,大唐拟在象浦近郊划定一片区域,设立固定戍守据点,派驻大唐士卒常驻。”
范头黎闻言浑身一震,语气陡然凝重:“殿下此言何意?常驻驻军,等同在林邑国土之上立兵营!”
“大王不用紧张,此举并非侵夺林邑国土。这片土地主权依旧归属林邑,只是租借给大唐作为驻地,划定明确界限,互不越界。大唐自行修筑营寨、码头,屯驻兵士。”
“一旦有外敌进犯象浦,驻防士卒可即刻驰援林邑;往来大唐商队亦可依托据点补给休整,保障通商长久安稳。日后南洋航线安定,林邑凭借互市所得,收益远胜往日。”
范头黎只觉心头压力陡增。
先前仅是通商、律法分歧,尚且留有转圜余地,如今大唐提出常驻驻军,无异于在林邑国门钉入一枚无法拔除的钉子。
今日允许大唐屯驻象浦近郊,日久年深,兵士扎根、商贾聚居,这片滨海之地迟早形同大唐属地。
“万万不可!” 一名年迈的婆罗门祭司再也按捺不住,起身拱手高声劝谏,“大王,国土寸步不可轻让!允许他国驻军于国门近处,国权受损,后患无穷!”
范头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激荡,沉声对着李承乾说道:“殿下,临时停靠补给尚可商议,长久驻军驻守象浦附近,此事绝难应允。国土乃立国根本,一旦外兵常驻境内,林邑何以自立?”
李承乾神色平静,不见动怒,语气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大王应当看清眼下局势。若无大唐镇抚南洋,海盗袭扰、邦国征伐,象浦的商贸根本无从长久维系。驻军并非胁迫,是维系互市安稳的配套之策。此事孤并非强求大王即刻答复,大王可召集群臣细细权衡利弊。”
他没有步步紧逼逼迫对方当场应允,却把筹码摆在明面上。
要么你给,要么大唐自己来拿!
范头黎指尖死死攥紧袍角,心中已然明了大唐的狼子野心。
只不过形势比人强,面对不知比林邑强大几何的大唐,他实在没有勇气直接掀桌子。
他压下胸中郁气,缓缓开口:“此事干系整个林邑存亡,孤不能擅作决断。无论是唐人刑狱裁断,还是大唐拟于象浦近郊驻军,两件大事,孤都需归国召集王族、婆罗门祭司与各部族长共议。其余通商口岸、货物税赋等条款,可先行交由两国官吏磋商拟定。”
“可以。”
李承乾微微颔首,他也没指望林邑立刻答应。
只不过等到婆利被大唐覆灭后,留给范头黎的时间可就不多了。
“孤静候大王答复。只是还望大王谨记,通商盟约能否最终订立,这两项,都是孤考量之中的关键。”
会谈至此,气氛已然僵持,再难继续深入商谈。
范头黎无心久留,起身行礼告辞:“今日相谈诸多事宜,分歧甚多。孤先行归国议事,后续再遣使与殿下互通消息。”
“孤恭送大王。”
李承乾起身相送。
范头黎一行人登舟返程,小舟行于海面,范头黎不断回头眺望那巍峨的盖伦巨舰,面色沉如乌云。
范镇龙低声问道:“父王,大唐想要在象浦附近常驻兵马,我们当真一点转圜余地都没有吗?若是拒绝,会不会引得大唐动兵?”
“一旦应允驻军,往后林邑的命脉便握在唐人手中。”
范头黎语声低沉:“李承乾此人筹谋极深,先是索要唐人司法特权,再谋求滨海驻军,效仿域外强国镇抚属地之法。可眼下,我们兵甲、战船远不及大唐,不能直接决裂,只能一边拖延商议,一边联络周边邦国,整饬边防,早做防备。”
另一边,主舱之内,众人目送林邑王的小舟远去,杜构上前拱手:“殿下,范头黎听闻驻军之事,态度十分抗拒,恐怕很难松口应允。”
李承乾俯身,指尖轻点舆图上的婆利,目光深邃:“此事本就没有那么容易,所以此次征讨婆利格外重要,孤要让南洋诸国意识到,大唐的意志不容他们拒绝!所以此次与婆利一战,不但要胜,还要胜的干脆,胜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