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话说罢,景元帝抚掌含笑:“陶闻年说你生性慧敏,果然不假。少年人纵情逸乐乃是常事。倘若你肯收敛心性,将这份过人的见识用在朝政之中,前途自不可限量。”
谢尧心里微惊,但面上只垂着眼帘,语气恭谨道:“陛下谬赞。臣不过是自幼耳濡目染,看得多了,自然便能分辨几分。至于从前荒唐,臣不敢辩,唯愿以余生洗心。”
景元帝笑了笑,良久道:“洗心倒不必。朕看你如今在翰林院当差还算勤勉,文章也做得不错……你既有才,便好好用。这幅画朕赏你了,拿回去好好琢磨,改日再给朕写一篇《鉴画赋》来。”
谢尧随即叩谢圣恩,只当自己凭借才学入了皇帝的眼。
姜瑟瑟一回京,张芙梦立刻就上门来找她了。
姜瑟瑟笑眯眯地看着她,“听说你的亲事定下来了?是哪家的公子?”
张芙梦的笑容在嘴角微微一滞,安静了片刻,才蔫蔫地回道:“是狄嘉的四子,狄烨。他今年二十,在五军都督府当差,前些年跟着他爹在西北戍边,立过几回不大不小的军功。我爹说他前途不错,家世也配得上我,我姑姑也点了头。”
张芙梦说这话语气平静,没有抱怨,也没有抗拒,只是有些恍惚。
她之前一直以为自己会闹,会哭,会跟自己爹据理力争要自己做主,可等真正听到这桩婚事的安排时,才发现身边所有人都点了头。
书里是因为张芙梦痴恋楚邵元,谢玦为了谢意华的亲事,才想办法让张家把目光放在狄家身上,姜瑟瑟没想到,即使没了谢玦的推波助澜,张芙梦一样要嫁给狄烨。
姜瑟瑟:“我看你好像不太高兴?”
张芙梦忍不住瞪她一眼,“高兴什么啊高兴,我连那个狄烨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呢!”
姜瑟瑟看着她这副炸毛的模样,反倒放心了,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那你想见他吗?”
张芙梦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想吗?其实她也不知道。
她从前追在沈子瑜身后时,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坐在这里,跟姜瑟瑟讨论另一个男人。
张芙梦摇头道:“不想,我和他已经互相交换过庚帖了,这门亲事我就是不嫁也得嫁。所以他长什么样子对我来说不重要。”
姜瑟瑟听到这里,就认真地看着她,“那你现在心里还想着沈子瑜吗?”
张芙梦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想也没用,沈子瑜又不喜欢我。”
她用了很长很长时间才想明白。他拒绝的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张家的门第。
刚想通那几天每天都很难受,后来某一天忽然就不难受了。
姜瑟瑟将张芙梦送到垂花门外,两人又说了几句体己话。
张芙梦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约她过几日一起去挑新到的蜀锦,又说狄家那边过两日要来下聘,让她务必过来替她壮壮胆。
姜瑟瑟一一应了。
姜瑟瑟转身回了院子,却没注意到,角门处立着一个眼神含怨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