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满仓书记像往常一样,早早抵达办公室。
刚坐下准备泡茶、整理一下当日工作。
茶杯的盖子还没来得及盖上,新任车间主任老钱便连滚带爬冲了进来。
老钱是满仓叔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原先只是村里的小队长。
种地务农是一把好手,踏实肯干、听话省心。
酒厂刚建立的时候他便进来干活,也算是厂里的老员工了。
可论现代化工厂管理、设备运维,完全是门外汉,只是个会干不会管的老实人。
此刻他满头大汗、面色惨白、嘴唇干涩。
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颤音。
“满仓书记!坏了!那条新灌装线……彻底不动了!”
满仓叔捏着搪瓷缸盖子的手骤然一顿,盖子悬在杯口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心底咯噔一沉,莫名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
他沉下脸色,声音发紧:
“什么叫不动了?好好的流水线,怎么会突然不动了?”
老钱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语气满是无力:
“我也不知道啊!推不上电、启动不了,水泵不转、传送带卡死。”
“整条线彻底趴窝,跟死了一样!”
“我让电工连夜排查,不是电路问题、不是供电问题,是纯机械故障!”
“可那设备全是日本进口的,机身上全是外文,连一份中文说明书都没有。”
“电工压根看不懂、修不了!”
满仓叔脸色瞬间沉如黑水,放下搪瓷缸,起身快步赶往生产车间。
偌大的生产车间里,往日日夜不息、轰鸣不止的机器声彻底消失。
只剩下死寂沉沉的安静。
这份死寂,比喧闹更加让人心慌、让人窒息。
那条斥巨资引进的日本全自动灌装线,横亘在车间正中央。
庞大机身静静伫立,像一条骤然殒命的钢铁长龙,彻底失去了往日的生机与活力。
几名工人手持扳手、钳子,围在设备四周,左看右看、束手无策。
脸上满是茫然与慌张,谁也无从下手。
满仓叔俯身凑近设备,仔细打量一圈。
机身外壳密密麻麻全是日文标识、参数说明、保养提示。
一串串陌生字符像蝌蚪乱爬,他一个字都看不懂,半点问题都排查不出。
心底的火气与焦虑瞬间翻涌上来,他直起身,转头看向老钱。
语气严厉、带着怒意:
“当初提拔你当车间主任,你亲口跟我说,这套进口设备你全会操作!”
“现在机器彻底趴窝,你跟我说修不了?”
老钱满脸苦涩、手足无措,双手不停在裤缝两侧揉搓,局促又慌乱:
“满仓书记,我没撒谎!开机、停机、调速、日常操作,这些简单活我确实都学会了!”
“可周卿云在的时候,有专门的技术主管、专业机修班组。”
“每月定时停机检修、保养维护,磨损零件及时更换、机油定时加注。”
“我们平时只管干活就行,这些事情根本不用我们操心。”
“人家那套核心的检修保养技术、故障排查方法,压根没教过我们!”
“我们只会用、不会修,只会操作、不会维护!”
“谁能想到,这机器超负荷运转一阵子,就彻底垮了!”
“而且你也是知道我的,我中国字认识的加一起都没一箩筐多。”
“那些歪歪扭扭的外国字我更是一个都不认识。”
“就算想修、想保养,也根本无从下手啊!”
一番话,堵得满仓叔哑口无言、心底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