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根下,张癞子的惨叫活像戈壁滩上挨了枪的野狼。
正房厚实的木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陈红梅披着半旧的军大衣,攥着烧得通红的铁炉钩子冲进院里。
林婉儿和顾家姐妹紧跟其后,脸色全都是煞白的。
“苏云!”
看清阴影里安然无恙的挺拔身影,陈红梅手里的炉钩子这才稍稍放下。
“出啥事了?”
苏云侧跨一步,挡住了她们看向血迹的视线。
“进了几个毛贼。”
“外头风大,进屋待着,别出来沾了晦气。”
苏云的语气沉稳如常,没有任何起伏。
林婉儿借着月光,瞥见了倒在井台边满嘴是血的三儿。
她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死死捂住嘴强忍着没叫出声。
顾清霜则一把将妹妹拽到身后,警惕地盯着地上不知死活的人影。
此时,高墙外的荒坡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狗吠声连成一片。
急促的破铜锣在七队的土路上“哐哐”震响。
“苏大夫!苏大夫!”
大门外传来粗暴急促的砸门声。
“开门!是咱七队的人!”
马胜利粗哑焦急的嗓门在寒风中格外分明。
苏云大步走到东南角,抽开红漆大门上的粗木门闩。
大门刚闪开一道缝。
十几个举着火把、端着土铳和铁锹的民兵如狼似虎地涌了进来。
马胜利一马当先,腰里罕见地别上了那把平时压箱底的五四式手枪。
火把瞬间将青石大院照得亮如白昼。
所有人刚冲进院子,脚步齐刷刷钉死在原地。
倒吸凉气声此起彼伏。
西南角满地狼藉。
一个人吐血昏死在井台边;一个人抱着废了的手腕缩在青石板上抽搐;还有个干瘦汉子跪在尿骚味的水渍里抖如筛糠。
最惨的,是倒在墙根下的张癞子。
那双腿从膝盖处反向折断,森白骨茬生生刺破了破棉裤。
马胜利握枪的手一抖,咽了口唾沫。
他上过战场见过死人。
却没见过这么干脆狠辣的徒手格斗。
地上这几个流氓,显然在一个照面间,就被苏大夫彻底给废了。
趴在泥水里的张癞子见来人了,冷汗密布的脸骤然扭曲。
他三角眼里透出十足的狠毒。
紧接着,张癞子扯开嗓子疯狂撒泼打滚。
“杀人啦!”
“老天爷啊!下乡知青杀人啦!”
他一边哀嚎,一边死死盯着举着火把的马胜利。
“马队长!你得给咱们贫下中农做主啊!”
“哥几个路过七队半夜口渴,想翻墙进来讨口水喝!”
“这姓苏的上来就下死手,生生打断了我的腿啊!”
张癞子哭喊得凄厉无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人群外围,几个跟着来看热闹的风口队村民互相对视一眼。
一个满脸麻子的黑瘦汉子立刻挤进院,指着苏云跳脚骂了起来。
“好你个成分不纯的下乡知青!”
“仗着会几手阴毒把式,就敢在边疆草菅人命?”
那麻子脸越喊越响,试图煽动情绪。
“讨口水喝就把人往死里打,你对贫下中农还有没有半点阶级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