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小嘴疯狂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年轻男人狼狈地坐在地上。
两边口袋同时翻开,大把银元滚了出来。
银元落进血水,碰撞桌脚,有几枚一直滚到副官的军靴旁。
他愣愣看着自己的手杖。
“嘿,砸着什么了没?我这人不含糊,砸坏了找我赔啊!”
刘年愣住了。
他那根拐杖落得可太准了。
从男人进门到摔倒,动作乱得毫无章法。
可他右脚打滑前,鞋尖分明先往内扣了一下,借着扭腰的力道将拐杖甩出。
这哪里是摔的!
更让刘年不舒服的是那张脸。
他以前从没见过这个人,胸口却莫名空了一下。
仿佛某段早已不属于他的记忆,被对方身上的酒味勾起了一个头。
但很快又没了。
“这人是谁?”刘年皱起眉。
大姐没有回答。
但沈宴清却已经转过身。
那只鬼手还在拐杖下抽搐。
黑色汁液沿着杖尖向外渗,却始终爬不过杖身上那圈细密暗纹。
沈宴清看了片刻,眼里的轻慢淡了下去。
普通人看不见躲在死角里的鬼手。
用一根脱手的拐杖精准贯穿鬼手?
绝非运气!
这人,深藏不露啊!
她抬眸看向门口。
年轻男人恰好也在看她。
方才那点醉意还在脸上,眸子却清醒得厉害。
只一瞬,他便咧嘴笑了起来,低头去捡地上的银元。
“都是自家的钱,诸位抬抬脚。踩脏了没事,踩扁了,我可得心疼半宿。”
副官的枪口转向他。
“你是什么人?”
年轻男人捡起一枚银元,在袖口擦了擦。
“季无咎,一个不怎么争气的败家子儿!哎,听说庆生楼的酒好,特意过来,嘿嘿,散散财。”
他傻笑了一声,把银元弹向柜台。
银光翻转,稳稳落在算盘旁边。
“老板娘,这一块够不够买个座?”
沈宴清看了一眼银元,又看了看那根钉住鬼手的拐杖。
“座有,命未必有。”
“那正好。”季无咎扶着酒柜起身,拍去裤腿上的灰,“我这人别的没有,命硬得很!”
两人的视线隔着横倒的桌椅撞在一起。
谁都没有挪开。
刘年站在他们中间,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他摸了摸鼻子,再看季无咎时,那股熟悉感反倒更重了。
大厅外,雨水正沿着屋檐成片落下。
街对面的破窝棚里,一个头发打结的男人突然抬起脸。
他衣衫脏得看不出原色,怀里却死死抱着一本用麻线缝起的破册子。
傻子秀才盯住季无咎。
他先是发呆,随即像看见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整张脸都抽动起来。
下一刻,他扑到地上,抓起半截秃笔,在破本子上疯狂乱画。
嘴里还一直念叨着:“何解?到底何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