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声喊出来,其余军士像是终于有了主意,全都压上了扳机。
沈宴清站在枪口中央,没有急着辩解。
腰侧的旗袍被鬼爪撕开一道口子,露出腿侧的皮枪套。
她低头看了看,眼神里竟真有几分心疼。
“诸位长官,眼睛长在脸上,总归得派点用场。”
沈宴清用鞋尖拨开那张人皮,露出下面仍在抽动的无头鬼躯。
“你们家大帅若是长成这副模样,那沈某认栽。庆生楼赔命,再送诸位一桌席,白事也省得另找地方办。”
副官额头青筋绷起。
他不敢看地上的怪物,也不愿放下枪。
大帅死在眼前,开枪的凶手还站在这里,这件事已经足够要命了。
至于鬼。
承认那东西是鬼,岂不等于承认他们一直护着一个披人皮的怪物?
承认自己是傻子?
“妖言惑众!”
副官突然抬高枪口。
刘年看得心头一紧。
这帮人怕的或许压根不是沈宴清。
他们怕回去没法交差,更怕谁先承认王大帅早已死了,谁就得承担护卫不力的罪名。
真相摆在地上,反倒成了最没用的东西。
“右边窗下。”大姐的声音忽然响在刘年耳边。
刘年偏过头。
一截焦黑的手掌贴着墙根爬行。
它从那团炸开的鬼肉里脱落,五根手指轮流屈伸,借着满地桌布和碎瓷遮掩,绕到了沈宴清背后。
这东西还没死透。
沈宴清生前也没看见。
她的注意力,全被十几支枪压住了。
刘年张嘴便喊。
“沈宴清,后面!”
声音穿过整座大厅,没有一个人听见。
“嘁!”耳边再次传来大姐的嗤笑声。
焦黑鬼手已攀上翻倒的长凳。
它的腕骨向上撑起,掌心裂开一张布满细齿的小嘴,离沈宴清的后腰只剩咫尺。
就在这时,庆生楼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雨气卷进大厅。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灯亮着。
一个年轻男人扶着门框走进来,深灰色西装敞着扣子,白衬衣领口歪了些,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
他长得很清秀。
偏偏站没站相,半边身子都倚在一根金色手杖上。
西装口袋鼓鼓囊囊,每走一步,里面便传出银元碰撞的脆响。
他抬眼看向厅内,似乎被满屋的枪吓了一跳。
“哎呦,诸位,吃顿饭罢了,怎么还放上鞭炮了?”
没人理他。
门口的卫兵回身喝道:“滚出去!”
年轻男人抬手挡住脸,脚下却踩中了一片带血的碎瓷。
“哎,慢些骂,我这人胆儿小……”
他的鞋底骤然一滑。
整个人失去平衡,肩膀撞向门边酒柜。
手中的金色拐杖也跟着脱手,在半空转了一圈,直奔沈宴清身后飞去。
咚!
拐杖尖穿透长凳。
那只正要跃起的焦黑鬼手被一并贯穿,死死钉在木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