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
巴菲特看着他。
“是你把所罗门带到了需要别人来救的地步。”
古特弗雷德张了张嘴。
“你现在却要求救它的人感谢你?”
这句话让他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皋月也已经收起了脸上最后一点笑意。
她原本以为,到了这个时候,古特弗雷德至少会承认自己犯下的错误。
哪怕他仍然不甘心,仍然觉得董事会不该这么快抛弃自己,也都可以理解。
可眼前这个男人,居然还在责怪别人为什么不感谢他。
所罗门的信用已经被他亲手耗尽,客户和银行纷纷退避,最后甚至需要一家远在太平洋彼岸的企业出面,才能让市场相信它明天还会继续营业。
到了今天,他竟然还觉得,自己是这场危机里最值得感谢的那个人。
“古特弗雷德先生,我想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
皋月拿起自己的小包,朝千鹤示意了一下。
巴菲特也站起身。
古特弗雷德看着两人,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得太过分了。
“沃伦,我刚才……”
“约翰。”
巴菲特打断了他。
“董事会的事情,我们会按照程序处理。”
他看了一眼皋月。
“走吧。”
皋月向巴菲特点了点头,转身朝宴会厅出口走去。
经过古特弗雷德身边时,她稍稍停下脚步。
“您还是想一下,该如何跟执法机构交代吧。”
说完,她便与巴菲特一同离开了。
古特弗雷德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宴会厅门外,才慢慢收回目光。
刚才那股怒气终于开始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他胃里隐隐发凉的感觉。
……完了。
完了完了。
他究竟都说了些什么?
沃伦原本与他认识多年。即使今天的董事会注定不会再让他留下,对方也未必打算把事情做到最绝。
西园寺就更不用说了。
自己明明还有机会体面地离开,然后请律师处理后续的调查和诉讼。
可刚才,他当着这两个人的面,亲口把那些话说了出来。
然后亲自把自己的体面撕得粉碎。
他慢慢转过头,望向会场出口。
过去几十年里,他认识了纽约几乎所有值得认识的人。
那些俱乐部、慈善晚宴、私人聚会,只要他愿意,总有人为他留好位置。
即使离开所罗门,他原本也未必不能继续留在那个圈子里。
可现在呢?
等今天的消息传出去,那些曾经愿意接他电话的人,还有多少会继续接?
又有多少人,会愿意为了一个自身难保、甚至连巴菲特都彻底得罪了的前投行董事长,承担哪怕一点点麻烦?
古特弗雷德站在原地,越想越觉得烦躁。
他伸手扯松领带,随后又抬起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该死。
自己刚才究竟在干什么?
他用力揉了揉额头,脑子里却还在反复回响着自己刚才说过的那些话。
不……
自己平时不是这样的。
他在华尔街待了几十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哪怕谈判桌上已经输得一干二净,也知道该怎样给自己留下最后一点余地。
可刚才呢?
他居然当着沃伦和西园寺皋月的面,像个输不起的赌徒一样,把所有能想到的指责都骂了出来。
“该死!”
古特弗雷德低声骂了一句,烦躁地松开双手,在原地来回走了几步。
他究竟是怎么了?
就算今天保不住董事长的位置,至少也该好好和沃伦谈谈后面的安排。
自己这些年认识的人、积累的关系,还有那么多可以利用的东西,难道就因为一场股东大会全都不要了?
不。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停下脚步,仰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也就是在这时,视线无意间扫过了讲台旁边那块尚未撤下的宣传展板。
古特弗雷德的动作慢慢停住了。
上面放大印着前天《华尔街日报》的报道。
照片里,他正与西园寺皋月握手。
那是公关部门从几十张照片里专门挑出来的一张。
照片上的自己微微前倾,脸上挂着他再熟悉不过的笑容。身旁的皋月也正望着镜头,看起来温婉而亲切。
标题下面,还有一行醒目的介绍。
“华尔街之王”。
古特弗雷德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有些记不起,拍下那张照片的时候,究竟有多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