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那位老先生不要来得太早。
“大小姐。”
堂岛严在门口停下脚步。
“宴会厅已经检查完毕。我们和酒店方面确认过,待会儿从侧门进入,您可以直接到第一排,不需要经过正门的媒体区。”
“嗯,辛苦了。”
“另外,媒体比预计来得多。酒店正在增加工作人员,避免散场时有人堵住通道。”
“知道了。散场的时候还是按原定路线走,媒体那边交给弗兰克安排。”
“是。”
堂岛严点头,确认没有其他吩咐以后,便转身离开了套房。
皋月将日程表合上,放回桌面,又对着镜子看了最后一眼。
今天该准备的事情都已经准备好了。
至于古特弗雷德先生待会儿究竟会在台上说些什么……
她倒是很期待。
千鹤退后半步,又替她看了看衣服,这才点头。
“可以了,大小姐。”
皋月拿过自己的小包。
“那就走吧。”
……
上午十点整,会议开始。
前半个小时,古特弗雷德讲得极稳。
他没有回避丑闻。
相反,他主动把国债竞标违规的经过、公司配合调查的进度,以及过去两个月客户流失和资金承压的情况,一项一项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语调沉重,但不慌乱。
每报出一个损失数字,他都会紧接着说明公司已经采取了什么措施。
台下有人埋头记录,有人双臂抱在胸前,也有人从头到尾面无表情。
直到他讲到第二部分。
古特弗雷德从讲台上拿起一份《华尔街日报》,朝台下举了起来。
“就在两天前,所罗门最重要的战略合作伙伴之一,西园寺投资,与我们共同发布了这份声明。”
宴会厅里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西园寺将继续履行与所罗门的全部合作协议,并就长期资本安排与我们展开正式谈判。”
“声明发布当天,我们的商业票据续作比例回升至四成五,此前暂停授权的机构,已经开始重新与我们接洽。”
“股价的表现,各位也都看到了。”
他把报纸放回讲台,双手撑住讲台两侧,身体微微前倾。
“我想请各位注意一件事。”
“西园寺皋月小姐本人,亲自从东京飞到纽约。她亲自走进七号世界贸易中心,亲自坐在我们的会议室里翻阅所罗门的账本,亲自走访了交易大厅的每一个核心部门。”
“在看完这一切之后,她决定,站在所罗门这一边。”
古特弗雷德的视线缓缓扫过前排那一张张冷硬的脸。
“各位不妨想一想。如果她不相信这家公司现在的方向,不相信这支团队有能力带着所罗门走出来——”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宴会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前排有几个人轻轻点了点头。
古特弗雷德看见了。
他没有说过一句假话。
西园寺确实来了,确实看了账,确实见了人,也确实签了那份声明。
他只是把这些事实,按照对自己最有利的顺序,重新排了一遍。
提问环节,第一个举手的是纽约州公共雇员退休基金的代表。
那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男人没等工作人员把话筒递过来,就直接站了起来。
“古特弗雷德先生,我只有一个问题。”
“请讲。”
“据报道,公司管理层早在几个月前就知道了违规投标,却选择不向财政部报告。”男人的声音又冷又硬,“如果这是真的,我们凭什么还要把钱,继续交给同一批人来管?”
骚动比刚才大了。
媒体区里,好几台摄像机的镜头同时转向了讲台。
古特弗雷德没有躲。
“这是一个非常公平的问题。”
“在报告的时机上,管理层确实犯了错误。这一点我不否认,也不会推给任何人。”
他撑在讲台边缘的双手慢慢收紧。
“但我想请您想一个更现实的问题。现在的所罗门,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在调查进行到一半、信用危机还没有解除的时候,让这家公司同时失去整个领导层?”
“还是让最熟悉这家公司每一个部门、每一位客户、每一笔头寸的人,在所有人的监督下,把问题处理干净,把客户留住,把新的资本带进来?”
他没给对方插话的空隙。
“西园寺已经做出了她的判断。”
“我相信,在座的各位,也会做出正确的判断。”
那名代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宴会厅里的气氛,开始一点一点地往某个方向倾斜。
古特弗雷德站在讲台后面,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过去几个星期,他在华盛顿四处碰壁,在董事会上被一次次追问,在办公室里对着越来越难看的数字熬过无数个晚上。
直到今天,局势终于重新回到了他熟悉的节奏里。
只要撑过这一场。
只要股东们今天不对管理层提出异议,董事会那边就——
“咔哒。”
宴会厅侧门的黄铜把手被人从外面转动了。
声音不大。
可在这片安静里,离门最近的几排股东,还是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然后,他们再也没有转回来。
骚动从侧门开始,像投进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排接一排往前蔓延。
最后面的媒体区率先爆出一阵密集的快门声,闪光灯接连亮起,连成一片刺眼的白光。
古特弗雷德顺着所有人的视线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