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迫在眉睫。叶深在帅帐中闭目调息,神魂的创伤在混沌道种和丹药的滋养下,已好了七七八八,但那强行“照见过去”所带来的、触及因果的隐晦反噬,却如跗骨之蛆,难以根除,让他心头时常萦绕着一层淡淡的不安。这不安并非源于恐惧,而是对未知、对那宏大命运的一种本能敬畏。枯寂海东岸的伏击,都督府内的窃密,如同两把悬在慕容烈头顶的利剑,也如同两场胜负难料的豪赌,让他不得不反复推演每一个细节,思量所有可能的变数。
夜色渐深,军营中除了巡逻士卒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刁斗声,一片寂静。叶深却毫无睡意。他再次取出那枚得自黑风峡魔族的残破鳞片,冰凉坚硬的触感传来,其上蕴含的那一丝微弱但精纯的空间法则波动,与混沌道种隐隐呼应。之前就是通过接触蕴含魔族力量的火焰印记,无意中触发了“照见过去”。那么,这枚明显也蕴含特殊力量,且与时空相关的鳞片,是否也能作为媒介,让他再次触及那玄妙的时空领域?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触发,而是主动尝试。他想看看,能否凭借这枚鳞片,结合自身初步凝聚的道果雏形和对时空长河的浅薄感知,去“窥探”一下不久之后的未来,看看枯寂海伏击与都督府行动,究竟会有怎样的结果。
这无疑比“照见过去”更加凶险。过去已成定局,是凝固的时光,虽有因果反噬,但相对稳定。而未来充满无穷变数,如同迷雾笼罩的深渊,强行窥探,不仅要承受时光乱流的冲刷,更可能触及命运的反噬,看到不该看的,引发不可测的后果。但形势紧迫,容不得他慢慢等待。若能提前窥得一丝天机,哪怕只是模糊的片段,或许就能改变无数人的生死,扭转整个北境的局势。
“守护之道,并非一味固守,也需主动出击,斩断祸根。若因畏惧反噬而退缩,坐视魔族与叛逆勾结,生灵涂炭,那才是真正的失道。”叶深心志坚定,不再犹豫。他双手握住那枚残破鳞片,置于胸前,心神沉入丹田,沟通混沌道果雏形,尝试着将自身一缕精纯的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鳞片内部那玄奥的空间法则纹路之中,同时,脑海中反复观想不久之后枯寂海东岸裂谷、以及都督府地下秘窖的景象,试图以强烈的意念和与之相关的“因果”,去触动冥冥中未来的“影子”。
起初,毫无反应。鳞片冰冷依旧,只有微弱的空间波动。叶深并不气馁,持续注入神念,并以混沌道种那包容、衍化的意蕴去温和地包裹、引导鳞片中的力量。渐渐地,鳞片似乎被激活了,开始散发出微弱的银灰色光芒,其内部那些扭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转。一股冰冷、混乱、带着空间撕裂感的异种能量,顺着叶深的神念,反向侵蚀而来!
这股能量与火焰印记的阴冷侵蚀不同,更加暴烈,充满了空间的锋锐与错乱感。叶深闷哼一声,混沌道种加速旋转,散发出混沌气流,将这股侵蚀之力化解、包容。他感觉自己的神念,仿佛被拖入了一个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通道,四周是扭曲旋转的光影,是断裂的空间裂隙,是无数混乱颠倒的片段在飞速闪过。
他强忍神魂撕裂般的痛楚,紧守心神,以“守护”意志为锚,以“窥探未来”的强烈意念为引,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驾驶一叶扁舟,奋力朝着那冥冥中、与枯寂海、都督府相关的“未来可能性”冲去。
轰!
仿佛突破了某种无形的屏障,叶深的意识猛地一震,眼前再次出现了那浩瀚无垠、由无尽光点与脉络构成的时空长河!只是这一次,他并非“俯瞰”,而是仿佛“置身”于长河边缘,自身那“唯一真我之线”就在身旁,向着迷雾重重的“下游”(未来)延伸。而他的意识,正尝试着顺着这条线,或者说是顺着与手中鳞片、与自己意念相关的、极其微弱的“因果之线”,向着不久之后的时间节点“窥探”。
无数支离破碎、光影交错、声音混杂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他的意识冲击而来!这些画面混乱、跳跃、彼此重叠又相互矛盾,仿佛有无数个“未来”在同时上演!
他看到一幅画面:枯寂海东岸,裂谷幽深,夜黑风高。柳青率领的三百精锐埋伏在侧,弓弩上弦,屏息凝神。一队行踪诡秘、笼罩在黑袍中的人影,押送着十几辆覆盖着油布的大车,缓缓进入裂谷。突然,伏兵四起,箭如雨下,黑袍人猝不及防,死伤惨重。一名气息阴冷强大的魔族使者怒吼,化作黑烟欲逃,却被数道凌厉的剑光与破魔弩箭锁定,最终被生擒。画面定格在柳青揭开其中一辆大车的油布,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闪烁着幽光的“玄星石”上,以及那名魔族使者狰狞而不甘的面孔……画面中,隐约有“大获全胜”、“证据确凿”的意念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