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大海看着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尤其是那包番薯块茎和改良火药,眼中难掩激动。他盘踞夔门一带,与张献忠和清军周旋,最缺的就是稳定的粮食来源和精良的火器物资。这些陌生人的到来,不啻雪中送炭。
“朱国公……监国殿下……还记得我们这些山野之人!”于大海声音有些哽咽,“几位先生大恩,于某没齿难忘!只是……山中简陋,恐怠慢了先生们。”
“将军客气。我等来此,非为享乐。”玄青肃容道,“请将军拨给一处僻静所在,再选几名机灵肯学的后生。我等愿将制火药、打农具、种番薯之法倾囊相授。待时机成熟,或还可试制一些更趁手的防身火器。”
于大海大喜过望,当即应允。很快,山寨一角被清理出来,建起简易的工棚和药圃。玄青等人隐去真实身份,以“客卿”、“匠师”、“药农”的名义,开始在于大海的根据地中,默默播撒技术的种子,训练本地人才,同时暗中观察收集川陕敌情,等待与后续可能的联络。
南京,监国行宫。
来自湖南、沿海、川东乃至九江、厦门等各处的军情、政务汇报,如同雪片般飞入签押房。朱炎与坐镇南京总揽的周文柏,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处理着。
“李岩在岳阳初步稳住王允成,已开始派人联络长沙士绅和湘西土司。然王允成贪鄙,其部骄纵,隐患仍存。”周文柏汇报。
“刘良佐在金山卫登陆受阻,我军水师及地方乡勇表现尚可,然其主力未损,仍盘踞滩头,威胁苏松。黄得功已加强江防,暂无溯江迹象。”这是来自沿海的急报。
“于大海接纳了玄青等人,正在夔门山寨尝试新法。另两组人员,一组已秘密抵达川北保宁府(阆中)附近,正设法与当地抗清义军接触;另一组在进入湘西后暂时失联,疑遭土司阻拦或意外。”“察探司”的猴子补充道。
“九江多铎大营,近日调动频繁,似在接收北方运来的大批火炮和蒙古马队,恐有新一轮大举进攻之意图。”来自湖口孙崇德的警报。
朱炎揉着眉心,听着这一条条或好或坏的消息。局面比他预想的更为复杂,也更为分散。多尔衮显然改变了策略,不再局限于九江一点强攻,而是试图多点开花,从海上、从正面、甚至可能从其他方向施加压力,让他首尾难顾。
“刘良佐那边,是关键。”朱炎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苏松沿海,“绝不能让他深入江南腹地,更不能让他站稳脚跟。传令苏松巡抚,准许其征调更多民壮,坚壁清野,利用水网层层设防,消耗迟滞敌军。命南京水师增派快船火船,继续袭扰其海运补给。必要时……可让郑森从厦门抽调部分精锐水卒北上支援。”
“九江方向,孙崇德压力会更大。令胡老汉和薄珏,将最近赶制出的新一批燧发枪、震天雷和‘一窝蜂’火箭,优先运往湖口。告诉孙崇德,依旧是以消耗、迟滞为主,依托工事杀伤敌人,不必计较一城一地得失。”
“湖南、川陕方向,保持现有策略,稳步推进。告诉李岩,对王允成可稍作让步,换取其合作,但核心的屯田、编户、练兵之权,必须逐步掌握在我们的人手中。川陕方面……继续观察,保持联络,等待时机。”
他深吸一口气:“多尔衮想用多点进攻拖垮我们,我们就以更灵活的内线防御和战略布局应对。江南是我们的根本,必须守住。湖南、川陕是我们的未来,必须经营。只要我们内部不乱,人心不散,凭长江之险、江南之富、将士用命,这盘棋,就还有得下!”
烽烟已在多处点燃,考验的不仅是军事实力,更是整个政权的韧性、组织力和战略定力。朱炎知道,最艰难的阶段,或许才刚刚到来。但他别无选择,只能在这纷乱的棋局中,冷静落子,步步为营。